“超过60%的核心活动,都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内。比如,诱导江流自杀的关键对话;向我的电脑植入木马后的回传指令;以及他登录论坛,向12名潜在受害者发送私信。所有这些需要高度专注和规避监控的关键操作,都集中在这个窗口期。”
老马皱眉:“这个时间……不就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吗?”
“对。”方逸点头,“但对于某些职业来说,这恰恰是他们的工作时间。”
他切换到下一页PPT,屏幕上并列显示出两份文件。
左边,是本市主要24小时运营机构的排班表,包括医院、供电局、数据中心等。
右边,是市公安局内部的通行标准值班表。
“我排查了所有需要24小时轮班的岗位。但是,‘摆渡人’的技术能力,决定了他的职业范围高度集中在IT领域。”
方逸将右边那份市局的值班表放大。
“这是我们局里的夜班安排。大部分部门的夜班只是留守,处理紧急勤务。但有三个地方,是有专业技术人员通宵值守的。”
他的激光笔,依次点过了三个部门的名称,每点一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第一,指挥中心。负责全市的警情调度和监控系统维护。”
“第二,我们网安科。虽然大部分人都下班了,但机房和值班室必须有人盯着,确保网络通畅。”
“第三,信息中心。负责全局所有服务器、数据库和警务系统的日常运维。”
方逸关掉了激光笔,会议室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凌晨3点到5点,是整个夜班时段里最安静,警情最少,网络流量也最低的时间窗口。如果有人想利用职务之便,使用单位的网络资源进行非法操作,同时又要最大限度地规避被发现的风险,这个时间点,是最佳选择。”
“他妈的!”马建国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的意思是……这个畜生,就在我们局里?就在我们身边?”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个在外部的狡猾敌人,和一匹潜伏在羊群里的恶狼,带来的恐惧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凶手就在内部,他能接触到多少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案件信息?他能多轻易地监控警方的调查进度?他甚至……可以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继续他的“摆渡”行为。
怪不得,他对方逸的个人信息了如指掌。
怪不得,他能精准地在方逸勘查现场的时候,就完成反向渗透。
怪不得,他对警方的办案节奏和思维方式如此熟悉。
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在“内鬼”这个假设下,瞬间变得合理。
林砚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指挥中心”、“网安科”、“信息中心”这三个名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横线。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宣告了案件的调查方向,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转弯。
方逸看着那三个部门的名字,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了那个对他不耐烦的值班刑警,想起了资格最老、第一个看出木马厉害的老赵,想起了那个帮他调取内网分配表、看起来毫无心机的信息中心主任老张……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同事,那些和他一样,每天坐在电脑前和数据打交道的、沉默寡言的技术警察。
这一刻,他感觉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嫌疑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