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甜瓜咯，上好的沙地瓜！”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叫卖着。是个扎着蓝布头巾提着篮子卖甜瓜的小哥，皮肤黝黑，五官清秀，看见水渠里的这些人，连忙跑下来问道：

“差爷，这天热的，来个甜瓜呗！”

他那一篮子瓜，圆如满月，润得像裹了层白玉。最外边有半只切开的瓜，雪白的果肉里化着蜜色的糖汁，翠绿的果柄也透着股鲜灵劲儿。

白袍子手里仍握着鞭子，却没有再理会那老头，只斜觑着瓜贩子。

小贩连忙将那半只瓜切下一大块来笑盈盈地递给白袍子，白袍子也不答话接了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发狠，往小贩脸上砸去。

水渠的人全被吓得跪了下去，刚才那老头子哆哆嗦嗦地匍匐到地上去。只听那白袍子用长鞭的木柄指着小贩厉声问道：

“鹿民，谁许你贩瓜贩到这里来！没瞧见正在修渠吗？把你的路引拿来！”

贩子被砸了一脸的瓜泥也来不及擦，只在左右两边搜寻着贴身的衣袋，终于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黄纸，忙不迭地送到白袍子手里。

白袍子用两根手指捏着路引的边缘查看，又怀疑地扫了那瓜贩一眼，问道：“如今吃的水都不够，你还有水种瓜？”

瓜贩忙不迭地解释开去：“您不晓得，这瓜种子还是断水前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下的，谁知后来竟断水了。只是买了总得下种，还得感激上神们护佑，这种倒也争气，靠天下雨结出这么大瓜来。”

“哼，”白袍子将路引甩到小贩脸上，骂道：“你放屁！这小半年一滴雨也未下，你这瓜竟没干在地里！想是挖了私井吧！”

那小哥脸一下煞白，看来私自挖井是天大的罪过。只见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这可不敢！不敢！

“再说了，就是把贱民的性命卖了也换不来灵石挖井呐！真真是天收的！不是下雨，不是下雨，我说错了！”说着他便连连扇自己的嘴，说道：“是瓜秧子伸到地底下吸水长的！”

他慌忙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瓜来，捧给白袍子道：“您拿回去尝尝，这结的瓜子您拿来种，倒看我有没有说假话，可不敢蒙您！”

白袍子看他这幅急样子，似乎被逗笑了：“我拿回去种？哈哈哈哈……好你个傻贩子，倒要等我种出瓜来再看你是不是骗我？！”

看那白袍子笑了，瓜贩子也跪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努力地陪笑着，却是一副不敢不笑的模样。

“你这三瓜俩枣的叫我如何提回去？”白袍子看了眼小贩提篮里的瓜问道。

瓜贩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白袍子，白袍子摸着手里的鞭子，眼里似乎别有意味。

自从断水以来，这些新鲜瓜果都是难得的贡品，哪怕是他一个当差的，也是难得见，更难得吃上的。

“这，”小贩咬了咬牙，拎起那提瓜放在白袍子面前道：“这些全孝敬您和其他辛苦的差爷！省得您不好拿！只是……”

白袍子斜了他一眼。

小贩小心翼翼道：“敢问官爷……这开了的半个我能拿回去不？这都沾了灰了难免污了您的嘴。也不为别的，留着这半拉种子，等个把月还给您送瓜来！”

“你——”白袍子抓着鞭子指着他，瓜贩吓得捂住脑袋，却听那当差的笑道：“你小子，是个会办事的！”

白袍子从篮子里拿出那半只瓜随手一抛，那小贩赶忙仰着头伸长了手去接，差点被绊倒在水渠里，那笨拙的模样又惹得白袍子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官差便在俢渠的苦役里指了个壮汉，替他担着这提瓜走了。其他人每人分了两块巴掌大干巴巴的饼，老头只得了一块，他们可以自行回城，也可以走到前头的站点修渠，便还能多得一个装水的陶罐。

水渠周围方圆百里全是荒漠，他们想要回城还得走上十几里路。有的人倒干净陶罐里的沙土，满满接了一罐水小心地捧在怀里，往回城的路上走去。也有人见天尚早，商量着一同找下个站点修渠。

瓜贩手里拿着剩下的半个瓜，朝地上唾了一口，正要走了，看到吃沙的老头捡了一瓣瓜在手里啃着，这是才将那个官差扔到瓜贩脸上又掉到沙土里的，早被摔了个稀碎，沾满了灰尘。

瓜贩小哥骂了一句，夺下他手里的瓜：“你这把老骨头，谁放你出来害人！要死回去死！”

老头被吓得哆嗦起来，头缩在肩膀里不敢支声。旁边有晓得实情的苦役劝道：“他家就剩他一个了，儿子早死了，没养大！他每日和我们出来就是讨点吃食，讨口水喝。”

老头发黄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呆呆的。瓜贩愣住了，将那半个瓜扔给老头，不耐烦道：“什么烂瓜我不要了，给你！”

这人翻脸真比翻书还快，无忧蹲在土坝后头想道。刚才官差在时他脾气好得很，官差走了立马变了黑脸，明明说要把种子拿回去种，现在又随手把瓜给老头吃了。

那老头接到瓜，不由分说地胡乱啃起来，脸上的胡须上沾满了甜汁和瓜子。无忧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的，只想等这些人快快走了，她再去下面接点水喝。

难以想象，她刚才可是从湖里来的，现在却到了这么个连一口水都难得挖到的地方。

待这群人总算走了，无忧走下水渠，用手接了一些水，捧到嘴边正要喝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说道：

“我要是你，可不敢喝这个水。”

无忧手里的水流走了，她回过身看到说话的是刚才那个瓜贩，他竟没有走。

“这水归你管？”无忧冷着脸问道。

那人笑了笑：“倒是管不着，只是这水喝了怕要得病。”

无忧发现这人笑起来嘴角还有两只梨涡，确实清秀极了，近看起来皮肤虽然黑却光滑得很，虽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却没有特别抵触。

瓜贩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她喝。见无忧不接，他笑了笑，揭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两口再递给无忧：“放心，这个没毒，再说了，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谢，”无忧接过水仰头将水都喝尽了，一不留神里头一个东西滚落出来，差点被她吞下去！

她从嘴里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块亮晶晶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