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知道了，”瓜贩十分自然地又接了一句：“不过他旁边跟着的那位，跟您一样，是个管事的官爷。”

“什么？”那些官差互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无忧听到好像有“监守自盗”之类的话语。

“他们往哪儿走了？”官差问道，瓜贩朝那修渠的官兵离开的方向指去。

那些官差扬起马蹄，朝他指的方向追去。

“那篮瓜不是你的？”待他们走后，无忧直截了当问道。

那瓜贩，不对，无忧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瓜贩子了，那小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用嘲讽的语气说道：“都说连吃的水都没有了，我这种贱民哪里种得出瓜来。还得是他们当官的有手段，断水了也能种得出瓜来。”

“刚才的瓜你是偷来的？”无忧又问。

“偷？”那个脸上仍带着稚气的少年突然露出凶恶的神情：“偷水种的瓜不算偷吗？放纵人偷水种瓜、待瓜熟了再去没收上缴的不算偷吗？手里攥着根鞭子便可吆五喝六收了瓜的人不算偷吗？”

被他一吓，无忧本来心惊，听他继续说去，却知道了普通凡人在此地的艰难。层层剥削下，不偷不抢便要饿死。

“好了好了，”无忧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不要激动，我知道你的难处了，我只是说那些瓜如果是你……你告诉我了，我便知道注意了，千万不提便是。”

少年愣了一下，咽了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只不说话。

“对了，”无忧又找他搭话，“你能帮我进城吗？”

他本不想搭理她，忍不住说道：“你连路引都没有，我怎么帮你？”

无忧：“我没有路引，但是我有灵石，三颗灵石将我带进城。”

那小哥上下打量她，不屑道：“你浑身上下连个口袋都没有，哪里来的灵石？”

“伸手，”无忧说道。小哥犹豫地伸出手来，无忧果然放了一颗灵石到他手上。

“这是定金，”无忧说，“等进去了我再给你两颗。”

“你哪里来的灵石？不会是用废的吧？”小哥抬头对着光检视着手里的灵石，将信将疑问道。

“信不信由你，我又不跑，若是有问题，你随时将我告发了不就是了。”无忧笑着说，那灵石是她用灵力凝结的，若是灵石在此地如此珍贵，那她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赵小高掂了掂灵石的分量，也未曾察觉到什么异常。他手里拿着灵石，眼睛往无忧这边扫了几遍，考量了半天，才从身上的布包里又拿出一张叠好的黄纸来，小心展开道：

“这是我妹子的路引，暂且借你应急。”

无忧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欣喜地将纸片接过去，他又嘱咐道：“你要小心，这路引丢了可补不了，进城了马上还我。”

“知道了。”无忧答应着，展开黄纸细看，上面写着姓名、年龄和地址，看到这孩子才十四岁，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这千岁神仙怎么也不像十四岁的孩子吧。

“你妹妹叫赵小蝶啊，”无忧念出路引上的名字，转而调笑道：“你叫什么啊？赵大蜂？”

少年听了皱眉：“管好你自己。”

无忧故意逗他：“不行啊，如果要装我们是兄妹，总得知道你的姓名才是。”

“赵小高。你可以闭嘴了。”他不耐烦道。

于是，两人又沉默同行了半个时辰。风沙越来越紧，无忧也不敢再说话，一张嘴就是一口的沙。赵小高用粗麻巾将头脸都遮了起来，无忧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脸埋在胸前，艰难地顶着风沙前行。

周围同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脸埋在纱布下。风力越来越大，浓密的沙尘铺天盖地，无忧开始听见越来越密集的响声，像是什么碎石砸在雨棚上的声音。

无忧抬头望去，不期然间看到不远处有什么在风沙中金光闪闪。风越来越急，那声响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均匀的、持续翻涌的赭黄色，砂砾搭在身上生疼。

一旁的少年不说话，只拉着她往前方跑去。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下，无忧却看清了金色的城墙。

原来那声响是飞沙走石不断击打着金墙，砰砰作响。

守门的官兵看到他们，脸上却露出惊吓的神情，他们高声呼喊着关闭城门——

无忧不自觉又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风刮来的方向，有一堵黑色的风沙墙正快速地往前移动着，风墙一边移动一边将那些跑在后面的人压在沙墙下，有残肢被风卷到半空中，风中有越来越浓稠的血腥味。

无忧突然想起赵小高说的话，他从没见过天黑了待在外面还能完整回去的人……

少年拉着她奋力往前跑着，那些官兵却在奋力的关门，他们眼睁睁看着还有许多像无忧他们一样想要跑回城的人，却并没有减慢关门的速度，有侥幸跑到门边的人，也被他们不管不顾地推出来。

“砰——”

城门关闭，他们没有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