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是鲜艳的朱砂,如同刺破指尖滴出的小血珠……忍不住让人慢慢靠近,女人痴迷地盯着那点红,将沾着朱砂的手指抬起。
直到莫一言煞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她轻抿了一下嘴唇,知道食用朱砂有毒还是忍不住沾染上,到底是为什么,心里面会产生这种扭曲又痛苦的情感。
可莫文白只将她当作普通的妹妹看待,她们没有更远更未来的相处了……莫一言咬着嘴唇,齿间传来血液的锈味和朱砂掺和在一起,显得嘴唇更加红艳了。少女的脸上挂上了两行泪水,她痴痴盯着长桌上那幅画。
莫一言喜欢哥哥,她爱着他无比痛苦,此刻这种纠结又无奈的理智情感,将少女裹挟着呼吸不过来。
呼……呜呜……呼呼……
她刚想放声大哭释放心中难受,却被突然打开了书房门吓了一跳。莫一言匆匆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哥哥……是莫文白。
显然刚进门的莫文白,抬眼看见哭泣的妹妹也有些震惊。他眨眼瞧见莫一言鲜红的嘴唇渗着血往外冒,眼睫湿润挂着晶莹泪珠。
男人急忙将油纸伞收好放在门口,从外侵入的水汽打湿了他的额发,不听话地黏在一边。莫文白缓步、迟疑地走过去,不知道莫一言为什么哭了还十分伤心。他靠过去细心安抚道:“怎么了,阿言,哥哥回来了!”
对啊,哥哥回来了。
莫一言眼中蓄满了泪水,使得她无法细致地看清莫文白的脸颊。即使她们相隔得这么近,两颗心还是不能靠在一起。
少女的双手背对身体撑在长桌上,脸上有惊恐,也有即将解脱的笑意。莫一言细白的指尖无措压在那幅画像上,如果哥哥看见这幅画会怎样想,会后悔带回来的人没有走上正路而喜欢上他吗,会因此远离她吗?
她吸了一下鼻子!
莫一言心中闪过了千万个想法……她迟疑、麻木地卷着那幅画像,但近在身前的莫文白已经看见了画上面的男人是谁。很好认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莫一言的画功很好并不差,比少时的他天赋还好,将来一定会……一定会,莫文白想象不下去了。
阿言为什么会画自己的画像,为什么会如此伤心!为什么会抹红唇!莫文白石化了片刻愣在原地,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但克制脸上表情不做丝毫变化,不想让妹妹继续哭!
好半晌,他默默递出了一张绣着青竹的手帕,给面前哭成泪人的莫一言。
男人不知道该如何所说,但心中迟来的怪异提醒这一切的荒谬,他只能慌忙丢下一句:“哥哥,先去做晚膳去了。”
一句话敲在两个人的心上,莫一言顺着长桌缓慢地瘫坐在地上。黑漆发丝糊在脸上映出瞳中淡红血丝,莫一言心灰意冷地仰头,看那道被莫文白急切关上的书房门,这里只空留有一人!
是她藏不住这段感情。
……
哥哥近日很少归家了,多在桃元城中为人描绘画像。莫一言一脸沮丧地坐在空桌上,吃着两人份的膳食,无味道咀嚼这些饭。
莫文白还是会为她买来城中崭新、时兴的衣裳,还有城中小姐都喜欢的胭脂水彩和各家的精美小食。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没有变,还同往日一样。
可莫文白看见那幅画心中有了底数……她们从那之后,好像,没能在一张长桌上平心待过了,也没有机会在夜灯下共读诗文了。哥哥没有用狠厉的语言抨击她,只是会淡淡疏远莫一言,减少相处在一起的机会。
少女什么都清楚,但改变不了这一切!草市相遇,到日日相见,最后相顾无言。
……
一天又一天!
莫一言看着哥哥收拾出来的行囊,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小心又脆弱地问道:“哥哥……要离开阿言吗?”
她后悔没有藏住那段感情,导致两人之间有了嫌隙,往日美好一去不复返。如今她害怕哥哥的一举一动,莫一言害怕莫文白真的走了,不要自己了。
莫文白看着面前历来乖巧懂事的妹妹,心中复杂无奈但解释道:“哥哥是被人邀请去府中画画,那人家户说事情很多,要画上好几日才能完成,阿言……妹妹不用担心!”
“你年少,还不懂爱情与亲情的区别。只是你甚少出门身边只有我一人,才混淆了感情的界限。你对哥哥可能只有亲情,只是分别错了才闹出乌龙,所以哥哥也不好做出什么批判,更不会借此离开你,推开你。”
“这几日分别也是想……一言能想清楚这两种感情。”莫文白看着少女渐红的眼睛,忍下心长篇大论道:“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只是年纪太小,哥哥将你带回来悉心照料至今,才会分不清楚亲情的依赖和虚无缥缈的爱情。”
莫一言眼中带着恐慌,哽咽追答道:“我与哥哥相处四年,现在已有二十的年龄是大人,知道什么是亲情和爱情,更明白二者的区别。如果哥哥……如果你不喜欢阿言,也不要将我推开好不好?”
莫文白握紧画袋束带,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人……是不是他做错了,不应该离妹妹的生活这么近。没有下绵山前,他同师父师妹也是这样生活下去的,都是一家人,同莫一言自然也是如此。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哥哥应该知道的。”
莫文白叹气道:“你的人生还很长久,等阿言有了更深的阅历和磨砺,遇见世间更好的儿郎,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了。”
莫一言微微摇着头,看着男人的眼神满是倔强和不舍。但莫文白并没有停下脚步,绕过了莫一言的身体朝书房门外走去,又害怕她深受打击,男人便停在门口嘱咐道:“我说过阿言……是我莫文白带回来照料的妹妹,我就不会抛弃你独自离开。”
“你放心,哥哥只是去桃元城待几日,等帮人家画完像就带着礼物回来找你。别担心,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莫一言沮丧带着点笑,只要不丢下她就好,不丢下就好,她点头念道:“那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阿言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面……时间久了我会胡思乱想的。”
“哥哥,会早点回来的。”
“好,我等你归家。”
莫一言扶着门框看男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一身青绿色衣裳随着步伐像跃动的绿浪,再不复返,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天人两隔。
风雪弄人呼呼吹着,寒意和苦意一起渗进骨子里面,她的世界只剩冰天雪地的白花。一晃时间过了很多年,终日待在昆仑墟的莫一言会摸着黯淡的银锁,痴痴地想道:“誓言很重,命运很轻,但砸死了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