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训练场题材的本子，之前好像看到过，回去找找。”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我靠他绝对暗恋我！”

“天降陨石砸死了队长，这画面怎么想想就这么美好……”

“万一我是主角呢？等会儿凌一发狂，我觉醒上古血脉，冲下去救下命悬一线的冯斯澜，他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嫁——”

“前面那个人的胸真大啊，等会儿试试蹭蹭。”

“凌一赢不了，再说也不能赢，冯斯澜没面子把她踹了就有乐子了，男人就得哄着。”

“……像素尺寸由50μm减小到25μm可以提高焦平面的灵敏度……”

“好软的大腿，他是不是背着我吃东西了？”

……

鹿笙彻底把眼睛闭上了，他艰难地在没营养的混乱心声中挣扎游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听起来言之有物的：

“怎么还不去死，求求你快去死吧……只要离开法洛斯，只要脱离深蓝——不，在学校里也是可以操作的，洛林人什么也不懂，引她仇恨冯家，或者敌视联盟，她自己就会放弃成长了。还是得成为凌一的朋友才行，这样不管是推她去死还是做手脚都会方便得多，到底怎么才能加入游戏社团——”

心声往往是没有道德限制、缺乏理性逻辑的，除了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者，长久倾听杂乱心声对正常人来说完全是一种酷刑。

要听，不能被这些声音带偏，不能因为这些声音对人性失望，还不能因此看低他人——读心实则是一门需要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特种技能。

鹿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那个对凌一有极度恶意的心声来源，那是一个表情冷淡的女生，她竭力表现出“不在乎”，可眼睛周围紧张的肌肉早就透露了内心的嫉妒和愤恨。

“……好烦，”她在心里说，“格斗又输了，为什么总是我输，我也想赢一次……”

光脑展示出她的履历，鹿笙扫了一眼，把这位成绩平平、患有焦虑症的三年级学生放到黄色的表格里。

黄色，低危人群，不用持续关注。

这个表格是他为凌一专门制作的，里面都是对凌一有恶意的人。

鹿笙没有刻意去收集，而是遇见一个记录一个。

在内心对凌一展露恶意的人很多很多，但绝大部分只是想一想，说两句，下一秒就转变想法；还有一部分人只敢想想，连在网上口出恶言都不会有。

这个女生就是其中之一。

她连陷害凌一的招数都想得很天真。

而且鹿笙一看她的成绩就知道，这人从来想的比做得多。

无需在意。

真正会把瞬间的恶意坚持到底、甚至付诸行动的“天才”是很少的，可以说是绝对的珍稀品种。

这种人但凡出现一个，都值得让读心者们欢呼庆祝的——有他们，才能体现出读心者的价值。

属于凌一的名单上，代表高危的红色和次高危橙色的两栏还空着，鹿笙几不可闻叹口气，正要关掉表格，心里突然一动。

一道细细的心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鹿笙克制住看过去的本能，用异能小心追过去——

“冯晴选的女人害死了他的孙子，这条新闻一定会轰动全联盟。”

鹿笙还要再听，心声传来的方向中却没了与这句话有关的内容，只剩下中规中矩的抱怨、幻想以及揣测八卦。

鹿笙等了半分钟，才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朝那边瞥了眼。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心里原本就微弱的正义火花立刻熄灭了。

——那里坐的是法洛斯的队长们。

把一些没有落到实处的、学生们之间的恶意传递给凌一，这件事鹿笙低调着做是无妨的。

但牵扯到冯家、牵扯到法洛斯的军官——

这远远超出了鹿笙计划给凌一示好的接受范围。

读心者不能凭自己耳闻的心声直接做出指控——官方程序是这么设定的，因为行动和思想是两回事，有人幻想自己小妈一万次，但只要他行动规矩、出格零次，那么他的想法就不该被审判。

甚至于如果他真的冒犯了父亲的妻子，之前的心声也只能作为非常有限的证据。

观行不观心。

读心者所知的秘密在明面上几乎是无用之物，这反而保护了他们：普通人不必担心自己的心声被听到后有什么坏处，反而会想向读心者打听他人的肮脏秘密。

因此，鹿笙是无法凭借刚才的一句心声就做出指控、要求调查的。

他可以告诉凌一，让她进行防备。

但这对于鹿笙来说是一场豪赌，凌一听到这个信息后大概率会通过冯家调查，被调查的对象会意识到什么——不管他是否确定读心者在这其中起到了作用，鹿笙作为靠近凌一的读心者，一定会被敌视、甚至被“抹除”。

鹿笙想起母亲的话：

“秘密是危险的，而比其更危险的是别人相信你知道了某个秘密，而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好是真的知道，”母亲的笑容很冰冷，“否则，你连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无数读心者死在一丝怀疑下。

试探读心者是没有必要的冒险，而让人闭嘴的最好方式永远是死亡。

经过两个多世纪，读心者们摸索出来的最好生存策略是依附，将自己所掌握的秘密变成强者手中的刀。法律不能因心声判罚，权力者却能以一个想法直接采取行动。

鹿笙点开通讯录，凌一的名字早就变成灰色，意为不可联络。

鹿笙没有冯斯澜的通讯号，2612其他人在这时候也没什么用，他看了眼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简维安，犹豫数秒到底还是没有走过去。

——也许那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就算没听错，也不一定会是现在出事。

鹿笙仓促地安慰好自己，就听见通告声响彻全场：

“复赛，63小组第六场，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