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道德是很可笑的,简维安跟凌一说过:“宁可做一个坏人,也不要在死前微笑着肯定自己道德的完美无瑕。”
更何况他们这种人的选择干系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是上千万人的存亡。
简维安不相信隶属军方的绝密机构,重生者管理局,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
“要向你解释这一点,需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宋时说完这句后,重新坐端正,语气严厉,表情肃穆:
“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你必须严格保密,并且从这一刻起,你身边出现的所有疑似读心者都必须上报给我。”
简维安答应了。
宋时开口就是王炸:
“重生者管理局的前身建立于公元2126年。”
简维安坐直了:“公元——第一纪元?!”
宋时已经把这个故事说过很多次了,但她旁边的信刃显然没有听够次数,此时和简维安一样激动。
“重生,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个词语的意思。”
简维安的重生是第一种,他回到了自己人生的过去,他依然是他。
而在管理局的记录中,还有第二种重生,也是管理局创始人的重生类别:
灵魂回到过去,这个“过去”久远到灵魂的躯体还未诞生,因此她占据了本该死亡的躯壳。
“远江渡,第一任重生者管理局局长的名字,请记住她。”
远江渡出生于第二纪元末期,在游戏降临的第四十六年死亡,是一位精神病学专家。
她死于虫潮,那个时代很常见的死法,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传说中的第一纪元。她成了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华容,是当代顶尖工程师,身患精神分裂症,在远江渡重生而来的时候自杀身亡。
远江渡没有继承华容的记忆,她在最开始也没有想着去扮演华容,对于长久生活在第三纪元的远江渡来说,这一切比起重生,更可能是她的大脑被接入了机械,她在一场实验或者游戏里。
她所有的异常言行都被认为是华容的精神分裂症发作,她被迫住院治疗,在此期间她还失去了华容的工作。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不好过,远江渡被药物弄得昏昏沉沉,她在少数清醒的时刻终于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远江渡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在认清现实后,她很快凭借专业能力出院,让身边所有人包括华容的丈夫相信她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
而在得到初步自由后,远江渡决定去死。
她重生前活了七十九岁,这个岁数她已经没有遗憾了,让她从头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只为了再在原始时代活上四五十年——这对远江渡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华容留下的家庭远江渡也不想处理,丈夫通知她说因为她患有精神分裂症,他已经在外面找好女人怀上健康的孩子,他希望远江渡来抚养,因为远江渡比那个幼稚愚笨的女人更加体面。
这事是华容自杀的导火索之一,不过丈夫毫无内疚之心,他认为这是她欠他的,毕竟,他还没有放弃她这个病人,和她离婚,所以她应有感激之心。
华容的父母和弟弟们在催促远江渡重拾华容的工作,他们需要她赚钱。
远江渡全都答应了——嗯,等吧,反正她也要离开了。
远江渡想过把自己的经历告知第一纪元的掌权者,但她研究后发现实现难度巨大,而且掌权者就算知道数千年后会有虫族、游戏,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开始制造机甲?还是提前练习杀死神明?
先不说后世的科学和武器在现在只能用来伤害人类,就说对付游戏,没影儿的事怎么练习?
这和期待刚出生的婴儿空手制造出一台尼姆装甲有什么区别?
在正式赴死之前,远江渡最后享受了一下华容这具年轻身体带来的鲜活感官,她吃了大餐,看了电影,喝了美酒,还在酒吧约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年轻男人。
一夜享受,第二天早上远江渡准备把华容的积蓄全部转给男人,她一边问对方的收款账户,一边看着窗外浩荡的长河,真美啊,作为葬身之地。
男人一边穿裤子一边回答:“我不要钱。”他带着一种解脱的高兴,难以抑制地炫耀说,“我准备今天去死。”
远江渡:?
男人选择自尽的地方也是长河,他们一起吃了早餐,一起沐浴清晨阳光走上大桥,男人说:
“我欠了太多债,肾已经有一个被拿走抵债了,剩下的钱我实在是还不上,与其被胁迫做更糟糕的事情,还不如死了算了。”他叹口气,想着反正要死了,就说了心里话,“其实我之前活的就很糟糕,在虫子面前替妹妹去死是我做过最值得一说的事情,但这也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我没有勇气面对生活了。重来一次,我还以为会不一样,结果开局又是巨债,来了古代,我也还是不会赚钱。”
远江渡:??
“这就是管理局第一任局长与她的丈夫、管理局第二任局长相遇的故事。”宋时喝了口水。
旁边信刃眼睛发亮,小声嘀咕:“这就是‘神之一炮’的由来。”
宋时用力咳嗽一声,瞪了信刃一眼,眼神大概意思是:“不许亵渎!”
简维安听得有点呆,没有发表评论,宋时就继续讲下去:
“远江渡是个天才,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一个重生还可以解释为无序宇宙偶然诞生的随机数,但两个——这不正常,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变化发生了。”
她不知道这是神明的玩弄、天意的指引、异能的作用还是科技的效力,她只是以一个科学家的敏锐和洞察作出决定,自己绝不能放过这个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