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很快，夜幕上的残月渐渐被云层笼罩，天空暗了不少，寥寥星星孤单地挂在天际。

走到目的地，叶遐旧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两人走上前，张豫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车窗缓缓下沉，露出一张脸。

坐着的哨兵坐姿板正，五官平静，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路费多少？”张豫道。

充当司机的哨兵说：“顺路的事。”

这应该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听到正确的回应，张豫缓了神色，身体不再紧绷，他拉开后车门让叶遐旧上车。

车内落针可闻，汽车引擎发动，轰隆隆上了路。

两人坐在后座，张豫靠在车背，因赶路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驶过热闹的居民区，向着最南方的车站出发。

一路上无人开口说话，到了车站，司机只是言简意赅道：“到了。”

张豫没有丝毫怀疑下了车。叶遐旧跟着张豫的脚步进到车站。

车站外空无一人，几片枯黄的树叶被凄冷的寒风刮得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无力地落在地面。

他们的脚步在夜里十分明显。张豫走到车站大门售票处，与在站台同工作人员交谈。

缓冲区车站检票必须要纸质版，他们得到总台领取车票。

叶遐旧注意到玻璃窗后的工作人员脸色生硬，眼神时不时低下看桌面，像是在照着念桌上文字。

张豫拿到纸质车票，两人顺着指示牌前往站台。

车站内的人少得可怜，白色灯光偏冷，映在水泥地上显出阴森森的诡异感。

座椅上稀稀落落睡着几个人，角落里低头站着几个人，有不少人在不远处绕成一圈交谈着。

“人有这么少吗？”叶遐旧问。

张豫绕着四周看了一遍，猜测道：“不知道，车票难买，可能人就少了吧。”

他们检了票，工作人员放他们进入站台。

车站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遐旧感到不对：“怎么就我们两个人？”

张豫也紧张起来，抓住叶遐旧的手腕，警觉地迈着步伐：“不知道，先把证件先拿出来。”

叶遐旧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证件，两人来到车厢号前，门前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车票和证件看了又看，比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他们的样貌。

“哪的人？”

张豫：“L国的人。”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哪位工作人员的家属？”

张豫：“8号车厢的安三水，我们是他表兄弟。”

“三水啊。”工作人员了然，点点头：“怎么不去坐8号车厢呢？”

张豫莫名其妙：“那节车厢是运送货物的啊，怎么坐人？”

工作人员闻言，立即不好意思笑笑，低眉顺眼地让出通道：“我刚上岗，不太了解，你们进来吧。”

张豫不满地看了眼工作人员，想说什么，但想到他们此刻赶路要紧，便咽了下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遐旧跟上。

张豫上了车厢，叶遐旧紧随其后，还未踏上车上，守着门前的工作人员忽然抬手挡住他的去路。

“怎么了？”叶遐旧问。

张豫转过身，蹙眉：“你干嘛？”

工作人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白炽灯下的脸竟显得几分诡异。

张豫立刻察觉到危险，上前抓住工作人员，而工作人员在下一秒将叶遐旧往外推。

叶遐旧被巨大的推力摔倒，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尾椎骨处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感，周围响起一阵短促而紧急的铃声。

列车门即将关上。

张豫惊恐地看着被摔倒在外的叶遐旧，拼劲全力想要跑出来，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死死拦住，眼睁睁看着门缓缓关上。

两人在门上的玻璃窗对视，张豫的声音在门被关上的瞬间戛然而止，耳边只剩下凛冽的风声。

叶遐旧看出张豫的口型，说的是等着他。

列车启动，张豫的面庞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工作人员放开了他，他使劲拍打着玻璃窗，面露惶恐，两人如相反的平行线，一左一右，直至不见。

叶遐旧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心狂跳不止，大脑和身体还未彻底从此刻的情形中脱离，身后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军靴踏在地上规律的声响。

一点一点的黑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喉鼻，窒息般的恐惧如蚂蚁啃噬他的心脏。

秦江的身影挡住了叶遐旧眼前的视线，他慢而僵硬地抬头，见到秦江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背光而站，脸色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猝满寒意，比着夜里的冷风还要萧瑟。

秦江蹲下身，他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伸手捏住叶遐旧的下巴，墨绿色的眼眸在叶遐旧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冰冷、陌生、无情的看着他。

叶遐旧轻颤着闭上眼，听见秦江说：“我就知道，你会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