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堵在耳边，叶遐旧又轻轻喊了一声林嘉的名字。

“我在。”林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那你，现在……还好吗？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哨兵营这边……被秦江关起来了。”叶遐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嘉小心翼翼地问：“……要我来陪你吗？”

叶遐旧脑海里瞬间闪过秦江那副固执的模样，眉头不自觉蹙起，道：“别了。”

林嘉的声音骤然拔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威胁你了？我还是想办法来……”

“真的没事。”叶遐旧连忙打断他，怕他真的冲动跑来，语气放软了些：“就是被关着出不来，没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好吧。”林嘉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不放心：“那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遐旧心里暖了暖，其实他知道，就算告诉林嘉，大概率也解决不了什么，但这份好意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低声应道：“知道了。”

“对了，张豫他人也不见了，你们是一起离开的吧？” 林嘉忽然提起的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叶遐旧的平静的湖面。

提到张豫，叶遐旧的心猛地一沉，那夜形势紧急，两人被迫在混乱中分离，他至今不知道张豫有没有顺利回到家中。他忍不住琢磨，张豫这一回去，家里人见不到他，不知会闹成什么样，担忧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心底。

叶遐旧简单跟林嘉说了说那天晚上的情况，刻意隐去了张豫的目的地，语气尽量平淡，不想让林嘉跟着担心。

“你和他分开了啊？”林嘉的声音里满是惊讶，紧接着追问，“那你现在联系他了吗？”

叶遐旧盯着地面，迟迟没有吭声。他不是不想联系，而是根本不能。

“你忘了他的号码吗？”林嘉见他不说话，越发奇怪地问。

叶遐旧心不在焉地应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和萎靡：“忘了。”

听出他情绪不对，林嘉后知后觉地安慰道：“哎，我一着急什么都忘了，我打过他的号码，和你一样打不通。”

叶遐旧扯了扯嘴角，心里清楚，张豫一旦到家，这个号码便会立刻作废，怎么可能打得通。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叶遐旧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没联系上张豫，但至少知道林嘉安然无恙，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不少。

叶遐旧睡前未见到秦江，第二日醒来，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叶遐旧睡在外侧，转头看向内侧的床位，被褥依旧保持着昨夜入睡前的模样，秦江一整晚都没回来。

他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不安。

秦江为何一夜不归。中心区都是无辜的居民，面对联盟的哨兵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难道昨夜的行动出了什么变故？

叶遐旧趿着拖鞋走到外面，一眼就看见大门敞开着，守门的两个哨兵笔挺地站在两侧，神色恭敬得有些反常。

哨兵见他醒来，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很快，其中一个走上前来：“请您同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叶遐旧愣了一下，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哨兵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只是笔直地站在一旁，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不能说吗？” 叶遐旧又问了一句。

哨兵点了点头。

叶遐旧心里越发奇怪，但也没再多问，便跟着哨兵出了门。两个哨兵一前一后地走着，形成一种隐隐的牵制。

他出门时下意识扫视了一眼走廊，惊讶地发现，居然只有这两个哨兵守在这里。

前几天，光是在门内就能看见好几个哨兵来回巡逻，他估计里里外外至少得有七八个。或许是昨夜的行动需要人力，所以抽走了大部分兵力？

他跟着前面的哨兵往下走，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狭窄的安全通道。漆黑的楼梯间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交替回荡，没人说话，沉闷的气氛让人有些窒息。

下了楼，两人并没有领着他从大门出去，反而拐进了大楼一侧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扇门常年紧闭，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叶遐旧伸手扶了一下，手掌立刻沾了一层灰。

一路上，前面的哨兵始终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得像鹰

不对劲。

迟来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恐惧，快速分析现状。

这不是秦江的人。若是秦江要带他去哪，出面的应该是文钏，而不是这两个面生冷漠的哨兵。

门外的其他哨兵，或许不是被抽调走了。

能在秦江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对方绝不是简单角色。是A国那边的人吗？叶遐旧心里暗自琢磨。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身后的哨兵立刻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催促道：“别磨蹭。”

叶遐旧不得不加快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不敢放出精神体，释放精神体会产生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对方来者不善，一点异动都可能引起他们的警觉，到时候只会更危险。

叶遐旧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景色，凭着对哨兵营的记忆，大致猜出他们正在往西边走，离哨兵营的边界越来越近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哨兵营西门的看守相对薄弱，既不像北门那样与围墙相距几百米、警卫森严，也不像东门和南门那样靠近中心区与医疗站、交通便利，西门是整个哨兵营最偏僻、最容易得手的地段。

“秦司令想见你一面。” 身旁的哨兵忽然冷不丁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秦司令？

能担得起这个头衔的，只有秦延楉，秦江的父亲，联盟军部的总司令。

他们很快走到了西门一侧的停车场。叶遐旧被押上了一辆漆黑的汽车，这里人迹罕至，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

一上车，身后的哨兵便用麻绳将他全身束缚住，麻绳上面萦绕着淡淡的精神力，凭叶遐旧的能力，不可能挣脱。

哨兵发动了汽车，朝着大门驶去。车窗是特殊材质，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内里的情况。驾驶座的哨兵放下车窗，与门外站岗的哨兵例行公事地交流起来。

“去哪？”

“军部命令，前来视察这里的情况。”

“哪一级的？”

“秘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