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遐旧曾经非常依赖古辞晔，至少最初他捕捉到了古辞晔眼底的善意，那份纯粹不加掩饰。可他到后来才明白，他残忍的很纯粹。

他渐渐察觉到，古辞晔从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正常的人看待，而是一件专属所有物，一个附着着古辞晔名字的所有物。

他逃避，拼命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可每一次挣扎都被古辞晔轻易瓦解。古辞晔总像一道无孔不入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不声不响、目光沉沉地凝视他。

古辞晔从不对他生气，更不会说一句重话，只会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锁着他，唇间溢出的温柔得。他会轻声问：“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我不喜欢玩这个，下次不要这样了，我真的很伤心。”

慢慢地，叶遐旧放弃了反抗。古家于他而言，就像沙漠中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里面盛着他渴望的温暖，引诱着他一步步向前，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易碎的幻影。

他常常反问自己，为什么他的身上一定要流着古珏溪的血，如果把血放干了，是否身上关于古家的烙印就能离开他的身体？

于是他拿起刀，想切开手腕一探究竟。很可惜他被古辞晔阻碍了，那一刻，古辞晔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平静的脸扭曲着，眼底的震惊撞进叶遐旧眼里。眼泪从古辞晔眼尾滑落，他哭得泣不成声。

你到底在哭什么？哭你的玩具就要消失了吗？

这是那时叶遐旧心中的想法。

医生赶来处理他的伤口，喂他吃了药，随后他被转移到了医院生活。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他混沌的脑子才终于清醒。而那时的古辞晔收敛了不少，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无微不至第照顾他。

尽管古辞晔刻意隐瞒，叶遐旧克制他总是能透过古辞晔厚重的面具看见他眼底真正的情感。

他们都在演戏，一个装得温柔克制，一个装得麻木顺从。

叶遐旧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饮鸩止渴？他明知古辞晔的感情是畸形的，却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温情，至少这样，能让他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

他不是正常人，所以他不以正常的感情来审视、规束自己。

然而，随着古辞晔渐渐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后，他的重心渐渐偏移，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这份喘息机会让叶遐旧终于有了空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所求什么。

他不该将无望的情感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或许应该离开。显然，古珏溪不放他离开。

叶遐旧一度摸不透古珏溪对他的心思，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恨他多一点，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古珏溪从不肯对他展现半分身为父亲该有的关心与温情，随手将他丢进古家这个华丽的牢笼里，任他自生自灭。

古珏溪爱过他的母亲吗？应该是爱的，不然不会常常对着他的脸出神。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古珏溪就曾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淡淡开口：“你很像她。”

只不过这份爱在古珏溪的心里的分量轻得可怜。他可以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的母亲，这才是古珏溪最残忍的地方。

古珏溪说过，他是他的儿子，流着他的血，所以他绝不会放任他的人生漂泊。他为叶遐旧规划好一条完美的人生道路，不管叶遐旧愿不愿意、认不认同，都必须执行。

古珏溪对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父子之情，只有血缘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联系和责任，再加上一点点对他母亲迟来的亏欠罢了。

古珏溪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他对亲情毫无寄托。古辞晔是古珏溪优秀的继承人，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叶遐旧痛苦的根源。

叶遐旧成了古家格格不入的存在，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可笑的是，就连他曾经以为的能逃离这里的机会被秦江亲手扼杀了。

他不会给古辞晔坦白一切。

“他是一个怪胎。”叶遐旧评价道。

古辞晔眯着眼，凝视着叶遐旧的五官，他说：“怪胎？哥你很少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人。”

“怎么了？”叶遐旧镇定地反问。

“没什么。”古辞晔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会愤怒，至少会有一点激烈的情绪。”

叶遐旧疲于演戏，语气懒散地敷衍道：“是吗？”

古辞晔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接道：“累了吗？要到我那儿睡一觉吗？”

古辞晔指的是他住在附近的房子，叶遐旧当然不会去，他直接拒绝了。古辞晔虽然有些不满，也没多坚持。

叶遐旧回到别墅后，管家立刻迎了上来，问他要不要用餐。叶遐旧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到了饭点，管家不会真的什么也不做，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管家轻声吩咐佣人去厨房备餐。

“是到楼下餐厅吃还是送到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