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曾经很大,后来慢慢缩小,缩成这间百平米的公寓。
窗帘常年紧闭,隔绝了外界喧嚣,只留下相机、未完成的后期,和一种说不清的厌世感。
百无聊赖地刷着冷门摄影超话,一张图突然撞进视线。
不是什么大片,只是一个女孩的侧脸,逆光,看不清表情。背景是杂乱的后台角落,但那股子“不在乎”的劲儿,却精准地击中了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点进主页。
桑晚
粉丝数:512。
在这个动辄百万粉的时代,这数字像个笑话,又像个奇迹。
开始翻那少得可怜的动态。
大多是排练室视频,画质不高,镜头晃。汗水浸湿额发,黏在脸颊上,动作却透着股狠劲儿,一遍遍重复走位,像要在废墟里硬生生开出朵花。
放大,再放大。
额角的汗珠,手臂的微颤,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拿起相机,对着电脑屏幕,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清脆,像死水里投下一颗石子。
决定了,要拍她。
拍下那在500粉废墟里,依旧倔强燃烧的光。
汗水砸在地板上,在布满灰尘的木质地板上晕开深色圆点。
那是身体里蒸发出来的水汽,也是此刻唯一能确信的真实。
落地镜前,映出那个穿着廉价练功服、汗流浃背的身影。
“手再抬高一点!没吃饭吗?!”舞蹈老师尖锐的声音在空旷排练室回荡。
“对不起,老师,我再来一次。”
低声下气地道着歉,重新绷紧脚尖,跟上音乐节奏。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但不能停。
太知道“过气”是什么滋味,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冰冷。
曾经有过几万粉丝,有过小小舞台。一场无端网暴,跌落谷底。现在的500个粉丝,是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捡回来的珍宝。
不能输,输不起。
手机在角落包里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有新超话帖子。
瞥了一眼,是那个最近很活跃的“摄影师”。
ID叫“谢知遥”。
最近总来打卡,发些拍得奇奇怪怪的照片。构图很怪,但莫名有种说不清的张力。
擦了擦汗,走过去拿起手机。
点开帖子,是一张全新的照片。
照片里,是刚才在镜子里的那个侧影。
逆着光,汗水在夕阳下像碎钻闪烁。眼神没有看镜子,而是穿透镜子,望向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远方。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谢知遥】:“光,在废墟里找到了它的方向。”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酸酸的。
在这个所有人都叫“快点、再快点”的世界里,居然有一个人,看到了“废墟”里的光。
低头,看着自己汗湿的手心,第一次觉得,这500粉的舞台,好像……也没那么小。
点开ID,想看看这个叫“谢知遥”的人,究竟是谁。
主页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