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应下了。
她这才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粥,但那双耳朵,一直到吃完早饭,都是红彤彤的。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高冷的伪装,差点就破功了。这个小笨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吃完早饭,我送她出门。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我把她塞进出租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回了家。
下午,她的衣服晒干了,我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就开始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在片场,大概要忙到很晚吧。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问一问,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算了,她大概……会来的。
这个念头刚落,门铃就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穿着我那件干净衣服的桑晚。她似乎是一忙完就直接过来了,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三月的星光。
“我来了。”她笑着说,那笑容,比窗外的晚霞还要灿烂。
“嗯。”我侧身让她进来,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终于落了地。
“衣服在沙发上,你自己拿。”我指了指方向,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她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我拿着水杯出来时,她已经拿着衣服站在客厅中央,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拿到衣服,像拿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脚步快得恨不得立刻就从我家消失。
我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
“这么急着走啊?”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调侃,“那我的衣服?”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这件衣服我洗了再还给你。”她认真地说道,眼神诚恳,仿佛在许下一个多么重要的承诺。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又强打精神的脸上。
“这么晚了,”我朝她走近了两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要不要我送送你?你一个人不安全。”
她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我放心:“不用啦,知遥。我手机上打个车就行了,很方便的。”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打车软件,屏幕上显示“司机已接单”,似乎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真的没问题。
我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样子,知道她不想再麻烦我,也不想让我担心。我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走到玄关处,替她打开了门。
“那路上小心。”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换好鞋,走出门。
“知道啦,谢谢知遥!”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电梯间。
我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的路灯下,她小小的身影。她站在路边,不一会儿,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她面前。她上车,车子汇入夜色。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放下了窗帘。
心里,似乎也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这个夜晚,因为她的到来和离开,变得格外漫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家居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我笑了笑,心里在想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在各自忙碌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一个月,我和桑晚几乎没有联系。
大家都在忙,各自为生活奔波,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延伸的平行线。
我这边,接了些零散的修图后期活儿。整天泡在电脑前,面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和繁杂的参数,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为了赶一个急单,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熬到眼睛发涩发痛,才算是把这点活儿应付过去。挣的都是些辛苦钱,但也够我在这座城市里,维持一个清冷而独立的生存状态。
我知道桑晚那边也不轻松。偶尔从共同认识的朋友圈里听到一两句关于她的消息,说她拍的那个剧进度连一半都不到,但片场的强度很大。她那个角色虽然戏份不算重,但胜在磨人,每天都要早起化妆,然后在片场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有时候一场戏要反复拍好多遍,直到导演满意为止。
我能想象得到她的状态。大概又是熬夜背台词,大概又是饿着肚子等通告,大概又是在导演的喊叫声里,一遍遍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和状态。
我们都挺累的,累到连打开手机,给对方发一句“在忙吗”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偶尔在深夜修图修得眼花缭乱的时候,会想起那个三月的早晨,想起那个穿着我的白衬衫、耳根通红的女孩。想起她喝粥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离开时那句“我洗了再还给你”。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奔波和无奈,也充满了不期而遇和后会有期。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我,想起我这个把她带回家、给她做饭、借她衣服的“高冷”摄影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一天傍晚,我正对着电脑处理一张人像的瑕疵,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谢知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背景音嘈杂混乱,听起来像是在片场。
“是我。”我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是桑晚剧组的场务。”对方的语气很急,“桑晚她……她刚才在片场突然晕倒了。你别担心,我们这边已经打了120,救护车很快就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担心?我当然担心啊!”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哪家医院?快说啊!”
报完医院名字,我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那件沾了咖啡渍的卫衣,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冲出了门。
三月的晚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出租车。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脑海里全是她一个月前那副瘦骨嶙峋、疲惫不堪的样子。
到了医院,我几乎是跑着冲进急诊大厅,问清了病房号,又一路跑上三楼。
推开病房门,我看到了她。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手臂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我此刻最安心的声音。
我轻轻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侧脸。这一个月来的担忧、焦急,在看到她平安的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我趴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手心传来一丝微弱的触感。我猛地惊醒,抬头就对上了她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和虚弱的眼睛。
“知遥……”她轻声唤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醒了?”我立刻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嗫嚅着开口,像是在为一件天大的事道歉。
“你给我的那件衣服……我还没有抽空洗……”她小声地说,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丝愧疚。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我打断她,语气是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事儿?”
我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说:
“衣服不洗就不洗了,没关系。那件衣服,就送你了。”
只要你人没事,别说一件衣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七天,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说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
我帮她去办了出院手续,把没用完的预交金退了,该结的账也都结清。拿着那一叠单据,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回到病房,我扶着她出了门。这七天她虽然在输营养液,但人还是虚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打飘。我几乎是半架着她,才能让她稳住。
“知遥,我们快走吧,我得去片场。”一出医院大门,她就挣扎着要走,语气里满是焦急,“我耽误了这么多天,不能再耽误了。”
我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桑晚,你给我站住。”我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是我少有的严厉,“我不许你去。”
她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和心疼。
“你现在身体才刚好,知道吗?”我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医生都说了,你是过度劳累加上没好好吃饭,才晕倒的。你现在去片场,是想再进去躺七天吗?”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执拗的眼睛,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桑晚,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担心?”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是再这样不顾身体地累下去,要是再晕倒一次,怎么办?”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哪儿也不许去,跟我回家。”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提前在手机上打好的车,司机师傅很守时,刚好在医院门口候着。
我扶着她上了车,报了我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我坐在她身边,也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可能再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雨,不可能再让她一个人,累到晕倒才被人发现。
这一次,换我来照顾她。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扶着桑晚上了楼。刚进屋,她就累得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正准备拿条毯子给她盖上,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发件人显示是“许砚之”。
我无意窥探她的隐私,但屏幕亮得刺眼,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里。
“桑晚,这几天怎么都没来片场?拍戏耽误好几天了,你知道吗?”
“大家都很忙,不要因为你一个人拖累大家的时间。”
“你到底在搞什么?”
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桑晚看见消息,脸色更白了,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似乎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很无助。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我走过去,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噼里啪啦地按下了回复。
“我身体好了总会去,用得着你来说吗?”我打字很快,语气也冲,“没生病的时候也没缺勤吧?难不成,还想让我女朋友带病上班?”
发完,我直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没过几秒钟,对方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个问号,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你是她男朋友?”
我冷笑一声,再次拿起手机回复:“不该问的别问。桑晚身体没好透,我是不会让她去片场拍戏的。”
发完这条,我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在一边。
桑晚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我没读懂的、像是受宠若惊的情绪。
“知遥,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别管他。”我打断她,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有我。”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毯子里。
我心里默默补充道:男朋友?嗯,这个身份,好像也不错。至少,能名正言顺地挡在她前面。
我刚把手机扔下,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桑晚已经把头埋进了沙发的靠枕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看我刚才的回复。她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想捂眼睛的纠结模样,简直像是个做贼的小仓鼠。
“你在看什么?”我明知故问,端着水杯走过去,故意把声音压低。
她像是被当场抓包,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我。
“知遥!”她咬着下唇,伸手就想来抢我手里的手机,“你干嘛乱回复啊!谁让你回的?”
我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举高,她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撞进了我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我心尖一颤。
“我怎么乱回复了?”我挑眉,故作镇定地看着她,“难道不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她急得直跺脚,伸手来推我,“谁要当你女朋友了?我都没有单方面答应,你就擅自宣布我是你女朋友?”
她仰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却偏偏没有半点怒气,倒像是在撒娇。
我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漫天的柔软。
“哦?”我故意拖长了音调,低头凑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自己的影子,“那你说,要怎么样才算答应?”
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总不能……”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轻笑一声,“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唱独角戏吧?桑晚,你敢说,你心里不这么想?”
她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我,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我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羞恼而泛着红晕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谢知遥,你完了。
但我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我没有再逼她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我收回手,转身把水杯塞进她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水快凉了,喝了它。”
桑晚捧着那杯温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转身走向阳台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风吹在脸上,带着三月特有的微凉,可心里,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暖烘烘的。
桑晚,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