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寐看向甲士,冷声道:“你们停住做什么?还不把人压下去。”
旋即皱着眉向沈半溪道:“他已是罪臣之子,你还要跟着他?”
沈半溪满头雾水的看向燕无寐,这位将军的意思是,难不成……他可以不用坐牢?!
“那您……要怎么处置庐陵王府的人?”沈半溪抬眸看燕无寐道。
燕无寐一愣,语气耐人寻味道:“你很关心他?”
“……小人是庐陵王府的人。”沈半溪弱声道。
燕无寐周身不悦的气息退散,他稍作停顿道:“我不白为人解惑,除非,陪我做两件事。”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庐陵的百姓似乎并未受庐陵王谋反之事影响,依旧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燕无寐与沈半溪并肩漫步在街市中,身后的亲卫远远跟着,刻意留出了两人的空间。
燕无寐和沈半溪漫步在这热闹的街市中。
沈半溪斟酌片刻,率先打破沉默:“陛下处置庐陵王,竟也没影响寻常百姓过节。”
“你既知是‘处置’,便该明白,这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任意拿捏,不牵扯寻常百姓是最好不过的。”燕无寐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半溪一时语塞,只能默然颔首。
两人走下桥,顺着柳堤走来,初春时节,叶才点碧,丝若垂绦,燕无寐折下一条柳枝点了河水洒在沈半溪的衣袖上。
“柳枝沾露,祓禊祛灾。”
沈半溪道:“燕将军对我们徐州的习俗倒是了解。”
燕无寐轻声笑了笑,将柳条递给了沈半溪。
沈半溪对他回礼,祓禊祛灾。
柳枝拂过衣料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燕无寐眉角一跳,答到:“没有。”
沈半溪点点头,也是,他也只是觉得这人熟悉,可记忆里却无半分这人的身影。
“已经做了一件事了,还有一件是什么?”沈半溪道。
“跟我来。”燕无寐不动声色的拉起人的小臂。
两人来到了会稽郡最高的酒楼,夜空渺远,星汉灿烂。
桌上摆着徐州的特色菜肴,虽然是特色,但其实沈半溪也没吃过几样,只是听说过。
如今珍馐佳肴就摆在面前,他心中难免好奇这些是什么味道,已经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了。
桌上摆着一碟金齑玉脍,一碗莼羹,几只螃蟹,还有一盘芥菜煮鸡蛋。
“尝尝?”
沈半溪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夹了一片鲈鱼粘上小料放入嘴里,眼睛突然睁大又慢慢弯起。
他被好吃到了。
燕无寐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用勺子为他舀了一颗鸡蛋。
沈半溪轻声道谢,两人相对无言的用了一顿饭。
摆盘已被撤掉,沈半溪跪坐在软垫上,正色道:“将军会怎么处置陈氏?”
“成王败寇,我会杀他。”燕无寐直言不讳,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沈半溪对这个答复倒也不意外,他皱了皱眉心中忐忑道:“那……为何单独将我带来此处?”
“你并非陈氏族人,祸不及无辜。”燕无寐道。
“那王府其他家臣,也都无事吗?”沈半溪追问。
“无事。”燕无寐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将军一诺千金。”沈半溪松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自然。”
沈半溪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道:“小人还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请将军将我与陈翼公子关在一处。”沈半溪语气坚定,“小人虽才疏德寡,却也知晓‘君辱臣死’的道理,断无独自苟活之理。”
“你已然效忠陈翼?”燕无寐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是……”
“陈翼,庐陵王次子,此人懦弱无能,自私多疑,绝非明主,你若辅佐他上位,也许有一天他会因一己私欲而致使生灵涂炭。他掌权后的局面不会是你想看到的。”燕无寐并不委婉,他坦率直言道。
沈半溪闻言蹙眉。他与陈翼相识近七年,在他眼中,陈翼虽不算雄才大略,却也绝非燕无寐口中这般不堪。
眼前这人一上来就贬低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友人,这般专横无礼,让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反感:“将军此言未免太过武断。若论多疑,当今陛下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将军不也依旧对陛下忠心耿耿?更何况,我是什么样的人,想成就什么样的局面,将军又何必过早断言?万一,我与陈二公子,本就是你眼中的蛇鼠一窝呢?”
“再者,您也是第一次来庐陵郡吧,从前与陈翼并不熟识,为何听你的语气,这般……针对他?”沈半溪话到嘴边将“恨”转为针对,语气中藏着几分困惑道。
燕无寐没有再继续辩驳陈翼的不是,反而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我虽与陈翼不熟,但却知道你绝不是蛇鼠一窝,今日追截途中,你明知自身难保,却仍让车夫先行离去,怕他被牵连、遭迁怒,不是吗?”
蛇鼠一窝这个词太难听了,燕无寐说罢皱了皱眉。
沈半溪腾的一下耳根就红透了,他一向以冷硬示人,于是被诸多误解,与他共事的养马奴都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离人群远远的,却没有一个人肯主动靠近他。
他错开眼眸,双手放在膝间蹂躏着这刚刚将他差点绊倒的纱衣。
燕无寐又暗自他斟酌了几番,最终直接抛出条件道:
“我可以不杀他。”
沈半溪转头挑眉,立刻就明白了:“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