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世家子弟退于两侧,为二皇子和燕无寐开出一条路。
燕无寐一眼便看到站在台上的沈半溪,不做声色。
沈半溪则是垂着头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种进去,他手上还拿着彩头,待燕无寐靠近时,心虚的把玉环藏在身后。
“不好意思诸位,我来迟了。”宗元茂如沐春风的走过来,朝着诸位世家子弟笑着道。
“确实不能少了你。”宗元易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宗承昭站在一旁不置可否,只是敷衍地勾了勾唇角。沈半溪悄悄观察着,发现瑞阳公主的目光掠过二皇子时带着几分疏离。
而大皇子和二皇子明面上的关系要比沈半溪想的好很多。
“虽是迟到,却也没有错过这精彩的辩论,我过来时就已经听到你二人的声音了,这位沈先生当真是深藏若虚,那日在庐陵王府我就注意到你了。”宗元茂道。
沈半溪身形一僵,他不经意的瞥过燕无寐一眼,发现对方并未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心中登时一沉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小人才疏德寡愧不敢当,幸得燕将军不弃如今只是武威侯府的一个下人而已。”沈半溪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再被卷入是非。
宗元茂道:“原来是这样,你瞧你这小奴,这么急着自报家门,是怕你家将军不要你还是怕我把你带走啊?”
燕无寐道:“他不是。”
宗元茂道:“不是什么?不是你府上的?那我可就……”
“不是奴隶,他是燕某请来的座上宾。”
瑞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玩味的看着自己这位将军表哥。
“行了,都散了,随我去后院吃茶吧。”瑞阳公主道。
人群散去有的人还紧随着长公主的裙摆,手中拿着自己的文章诗作请求鉴赏,谁都清楚,这府宴本就是攀附权贵、谋求一官半职的好机会。
宗元茂不尴不尬的笑了笑,倒是他身侧的人气压甚是低沉,目光中颇有些怒火,瞪着台上的陆湎。
“蠢货,还不下来!莫要再丢人现眼了!”陆建道。
陆湎面色变了变,有些瑟缩的站在陆建身旁,低声喊道:“父……父亲。”
宗元茂道:“陆大人何必如此苛责,阿湎很好。”
陆建道:“让殿下见笑了。”
沈半溪一挑眉,又转头看向燕无寐,只见那陆大人主动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燕无寐勾了勾唇角,陆建便道:“碎玉轩,借一步说话。”
燕无寐还是不理他,沈半溪挪蹭着脚步想要跟上去,被周寅一把拉住。
“好你个沈知微,深藏不露,你看陆孔雀刚刚那张脸,笑死我了,不过其实他本性不坏,只是太过傲慢。”周寅拦着他的脖子乐道。
沈半溪挣脱开来,燕无寐已经走远了,他有些失神的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可以解释的,可对方怎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沈半溪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周寅。
“怎么还不高兴了?”周寅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困惑,“赢了辩论,还气着了陆孔雀,多痛快的事啊。”
宗元易和邓雎这时走近二人。
“邓兄,别来无恙啊!”周寅对邓雎道。
邓雎淡淡一笑道:“你也是。”
周寅转而兴奋的对沈半溪道:“知微,这是我全京兆最好的朋友邓雎。”
邓雎打趣道:“你在全京兆怕不是有许多最好的朋友。”
周寅摆摆手道:“他们怎么能跟你比。”
“你们二人刚刚在说什么?”宗元易笑着打断道。
周寅道:“说陆湎平日眼高于顶,你看他刚刚落败生气的样子,天道好轮回。”
沈半溪佯装惶恐道:“什么!陆公子居然生气了吗!这……沈某实不知啊。”
周寅道:“你别怕,这几日陛下铁了心要找世家的麻烦,他们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呢,陆湎不会找你麻烦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和无寐护着你嘛。”
邓雎摇了摇头道:“我可还在场呢。”
周寅笑道:“干你邓家何事?谁不知你们最得陛下圣心。”
宗元易淡了神色,道:“阿寅,你与沈先生二人随我去临水轩坐坐吧。”
临水轩四面环水,矗立在湖心,四月初,荷花初长茎秆带着卷曲的绿叶初露水面,但春风劲道拂过水面似要压弯荷茎。
宗元易招手示意二人落座,他则亲手为二人斟茶,这让沈半溪升起警觉。
“殿下折煞小人了。”沈半溪站起身接茶。
宗元易似乎成竹在胸,道:“我请人入仕,怎可不表露诚意?”
沈半溪接过茶可是却不敢喝了,宗元易瞧出他的抗拒与拘谨,笑道:“喝吧,母后只往瑞阳府中送了这巴蜀贡茶,你就算拒绝我,我也不好让你吐出来吧。”
沈半溪道:“小人不敢相瞒殿下,小人已经答应燕将军不入朝堂。”
“我想这茶我还是不喝为妙,燕某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朝堂上的弯弯绕绕,陆大人也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了。”燕无寐嘴角勾着嘲意眼神微妙的看着陆建。
碎玉轩中,四人的谈话亦并不愉快。
“燕将军说笑,这京城外围大半的禁军都是您的,我不同您商议还能同谁呢?”陆建道。
“禁军,谁的禁军?”燕无寐嗤笑,“那是从世家子中选拔的禁军,吃的是陛下粮饷,燕某不过暂领职权,当真没有陆大人以为的手眼通天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