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经被我下狱了。”陈翼道。
“多谢大王。”沈半溪并不抬眼看他。
“你怎么不跟我说?就任凭他怠慢你。”陈翼皱起眉道。
沈半溪没什么情绪道:“我不过一罪臣,何谈怠慢。”
“你是觉得这一切是我的安排?你觉得我会这么对你?”陈翼咬重音道。
沈半溪又瘦了,他的衣服快要把他吞没,陈翼冷笑道:“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要把你关在这?”
沈半溪没作回应,陈翼恶劣的用话刺他,道:“你要学别人致仕还乡,也得有家可还才是?沈知微,你别忘了,你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沈半溪终于抬眸看他,只是依旧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陈翼却被他淡漠外壳下的眼神所激怒,那眸光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而是四个字,果然如此。
就好像沈半溪早已洞悉陈翼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的辅佐不过都是为了生存的虚与委蛇,陈翼从不信任别人,也从来没有被别人信任。
“我已经被囚禁在这里,斩断了和外朝所有联系,那些军队也不再听令于我,曾经与我交好的官员如今对我避如蛇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如果满意了,就请你滚吧。”沈半溪的情绪终于外溢出一丝厌烦。
陈翼从进门时就绷紧的肩背骤然放松下来,是啊,沈半溪说的没错,如今这人就是笼中鸟,他还有什么好提防好打压这人的呢?
他用一个堪称温和的语气道:“知微,你恨我吗?”
沈半溪撇过头去,将厌恶摆在明面上,“不敢。”
陈翼走近几步继续道:“我们是从何时开始疏远的?让我想想,是从我废了陈钟的双腿开始,还是从我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开始?”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觉得我薄情寡义,但我想,我也有真的对某个人用过心,我想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用心对待的人,毕竟你犯了那么大的错,我都没有杀你。”陈翼用十分慷慨的语气道。
沈半溪笑出声,“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死在燕无寐的手里,就是我犯的天大的错。”
“毕竟我真的舍不得杀你,可我也知道从我杀了我们师父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办法得到你了,我知道也许你听了这话会觉得恶心,但我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死在战场上呢?”陈翼道。
沈半溪面露惊愕,他从未察觉到陈翼的旖旎心思,陈翼喜欢男人?他觉得不可思议,虽说当世龙阳之好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但沈半溪没有这种断袖之癖,就算有也绝不会对陈翼产生这种想法。
陈翼悄然靠近,沈半溪的下巴被轻轻挑起,这是一个略带狎昵的动作,他猛的推开陈翼,对其避如蛇蝎,等他看清楚陈翼目光中赤裸裸的欲望后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
却不成想沈半溪下一瞬竟然真的吐了出来,只不过吐的是血。
一瞬间仿佛有一把利剪横穿他的肺腑,他痛的撕心裂肺。
“沈半溪!”
“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陈翼冷声质询道。
那医师指尖微旋细细把脉,而后又看了看痰盂中的咳血,道:“大人像是长年累月的慢性积毒,这几日寒凉入体大人体弱激的毒发了。”
“怎会中毒?从前把平安脉的时候为何不说?”陈翼道。
沈半溪抬起手,手背贴着额头,他被吵醒了,医师取帕拭手,沉声道:“大人的脉象浮取若游丝,轻易不能察觉,很容易被误诊为脏腑虚弱气血亏虚。”
“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大人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如此才可对症下药。”医师道。
陈翼走出门,沈半溪仍能听到他那寒意凛凛的声音,他命人将照料自己衣食住行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若审不出便累及家人全部杀掉。
晌午还是晴空,到了傍晚屋外便开始飘起了大雪,屋内烧着炭盆,沈半溪捧着手炉围着狐裘,小院内如今的东西置办的是一应俱全,但沈半溪脸上仍旧不见血色反而死气沉沉的。
他中毒的事很快就闹得人人皆知,前些日给他送吃食的小厮受不住严刑拷打最终招供,小厮说是得了陈钟手下人的命令,所以才百般为难沈半溪,每日送的药有没有毒他不知道,但都是经手过陈钟身边的门客才端送给沈半溪的,他知道自己活不成只求痛快一死。
陈翼要问罪陈钟之时,常伴陈钟身侧的门客如风闯到陈翼面前担下全部的过责。
他承认了自己睿国细作的身份,给沈半溪投毒是得了睿国的命令与陈钟无关,陈钟磕破了自己的头只求饶如风一命,陈翼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下令赐死如风。
临死前如风让人转达沈半溪一句话:
“你可杀他,但不能辱他,如今种种不过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