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寅下一瞬狠狠朝着燕无寐的脸上挥了一拳,燕无寐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未免也太苛责你自己了,既然是我父亲自己要报恩,便与你没有关系,”周寅指了指他,道:“揍你这一拳,是因你瞒而不说,你可知我和沈知微为了救你……我便罢了,他险些丢了性命!你对得起我们吗?”
燕无寐眸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似是被困在噩梦中,“是我又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
周寅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苛责的话,“沈知微知道吗?”
“他不能知道。”
“你又擅自替他做决定。”
“因为我拦不住他做任何事。”
周寅叹了口气:“可也没人能拦得住你,对吗?你们还真是一对知己。”
何必让沈半溪知道这些每日担惊受怕,燕无寐将人接到身边是为了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他要让沈半溪平安无恙,精神愉悦的生活。
“我得谢谢你告诉我,我爹一生正直廉洁,我不信他是奸臣,我只怨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看着他背负骂名而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周寅看向燕无寐,将一切的大逆不道通通抛在脑后,眸中闪过精光,“若有一日,你成功了,我要你为我爹正名!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你。”燕无寐道。
燕无寐离开周寅的居所,重影带着几名黑虎卫守在院落。
周寅没有选择揭发他。
很好。燕无寐想。
若周寅真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要杀他,燕无寐便会让守在外面的重影和黑虎卫将周寅绑了送离长安。此生再也不得返回长安。
回到武威侯府,刚一踏进院子,一道霁青色身影便携风而来。沈半溪手握木剑,直刺向他。
风声清劲,却无半分杀意。燕无寐侧身避过,随手抄起廊下晾着的一根青竹竿,腕底轻抖,便格开了木剑。
沈半溪足尖点地,木剑回挽,旋身直截他下盘。
一来一往,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
“师父教得不错。”燕无寐笑道。
“那是自然!”沈半溪意气风发,招式间忽然瞥见燕无寐脸上的伤,猛地一怔,手中木剑当即被竹竿打落在地。
“怎么了?”
沈半溪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颧骨上的淤青,声音里藏着慌,又带着怒:“谁打的?”
“周寅。”燕无寐坦然道。
“他为何打你?”沈半溪心头一紧,便要转身,“我去找他。”
“我已打回来了。”燕无寐哪能让人真去,遂扯了个谎连忙将人拉住。
即便如此,沈半溪仍觉心疼,低声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本该顺遂喜乐,哪有挨打的道理?”
燕无寐微怔:“你如何知晓,今日是我生辰?”
沈半溪抬眼,眼底亮着微光:“师父告诉我的。我还给你备了生辰礼。”
沈半溪取出一个素色长匣捧到燕无寐身边,长匣轻启,里面是一件极薄的软甲。
不是军中那种冷硬铁甲,而是用细密丝线与牛筋层层编织,外覆素色锦缎,针脚细密整齐,一看便知是耗费了无数心神。软甲胸口处,用极浅的绣线,绣了一小朵半开的芍药,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说要护燕无寐便绝不是说说而已,沈半溪笑道:“我找了很多人,才集齐了最上等的材料,缝制了许久也就出了这么一件软甲,它不重,不妨碍你动作,也不显眼……只求日后,能替你挡去一些凶险。”
燕无寐指尖抚过软甲上那朵不起眼的芍药,指腹微微发颤,“这是芍药?”
“对啊,我照着你院子里的芍药花绣的,我绣工一般,从前只缝补过衣物,还是第一次绣花样呢。”沈半溪道。
“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辰礼,”燕无寐轻笑一声,目光滚烫,“当奉若至宝,珍之藏之。”
这话分明说的是怀里软甲,他的目光却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沈半溪被他看得心头微乱,耳根悄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