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娶她吧……”
……
青林不知道自己问了多少遍,直至脸上泪痕干透、神情麻木,宗元易终是卸下了所有执拗,彻底缴械投降,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娶,你让我娶,我便娶。”
“这一生,我永远都听你的话,你说我听,永远作数。”
门外,沈半溪听着二人渐渐没了声息,他鼻头一酸,缓步离去。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身处命运的棋局中不过都是任人摆弄的棋子,若余生相守注定艰难,那便唯有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去见燕无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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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峡崖壁陡峭,霜风穿谷而过,卷着满山枯叶簌簌作响。
山道之上,一匹枣红马踏着哒哒的马蹄声缓步而来。马上坐着个年轻汉子,看着不过二十上下,穿着一件深青粗布直领长襦,俨然是平民常服,布质略厚,长及膝下,腰间系一根素布带,随意打了个结。
那男人身姿看着松松散散,脊背却在不经意间仍有几分挺直,只是被他刻意放软了姿态,多了几分行路的风尘。
“将军……”陈七骑着一匹骡子在身后低声询问,“咱们还有几时才能到啊?”
重影亦骑着一匹骡子,他低声呵斥道:“主子多次吩咐上了山道便不许唤军中称谓,你记性被狗吃了吗?”
柴英忍不住为自己的弟兄辩解道:“现在又没有山匪,大家都是兄弟,主子又没说什么,搞的好像你才是主子一样。”
燕无寐轻咳一声,打断三人交谈,“在外叫东家,都记牢了。”
此次随他乔装行商的共有十数人。为首伴随身侧的有三人,其余押运货物。柴英与陈七是从北军中精挑而出,在北军中最得他重用。重影则是随他多年的黑虎卫亲卫,最是沉稳也最是信任。
四人脚下,正是终南山腹地。
此处山高谷深,地势奇险,历来是匪徒盘踞之地,其中尤以两股势力最为猖獗,称霸一方,多年来让朝廷束手无策。
其一便是黑风寨,占着黑风口隘口天险,扼守傥骆古道主道,乃是往来关中与汉中商旅的必经之路,占尽地利。寨中匪众多达数百,悍勇蛮横,设卡盘剥,强收过路费,稍有不从便打杀劫掠,财宝堆积如山,日子过得奢靡无比,是终南山势力最强的匪帮。
其二则是观音寨,偏居观音峡幽深峡谷之内,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却也被黑风寨死死压制。只能抓捕零散小商队劫取财物,或是偷偷摸进黑风口边缘劫些零碎,常年看着黑风寨吃肉,自己只能喝汤,两伙匪帮积怨已深,明争暗斗不断,却又在官兵围剿时,短暂联手抵御外敌。
朝堂曾多次派兵清剿,可终南山地形易守难攻,官兵一入山,两伙匪帮便躲入深山密林,互相照应,官兵疲于奔命,次次无功而返。
此次燕无寐主动请命剿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攻。
他将五千北军精锐,驻扎在终南山外三十里的隐龙谷,那里地势平坦,隐蔽性极佳,既能扼守出山要道,又能随时待命进山。
枣红马行至峡谷狭窄处,忽的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燕无寐抬眸,望向两侧高耸陡峭的崖壁,他勒住马缰,故作茫然地四处张望,喃喃自语道:“这路怎的越走越窄,莫不是走错了……”
话音未落,峡谷顶端骤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竹哨声,划破山林寂静。
紧接着,数十名手持刀棍、身着粗布劲装的匪众,从崖壁后的隐蔽处跃出,瞬间堵住峡谷前后去路,居高临下,将四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汉子面色阴鸷,眼尾一道浅疤,手持短刀,此人正是观音寨寨主秦九。
他目光阴狠地扫过燕无寐,厉声喝问:“哪儿来的大胆商贾,敢闯我观音峡地界?不怕丢了性命!”
陈七与柴英下意识想要护在燕无寐身前,却被燕无寐用眼神制止。
燕无寐当即翻身下马,脚步故作踉跄,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惧与谦和,对着秦九拱手行礼:“寨主息怒,在下是关中做小本生意的行商。只因黑风寨盘剥太甚,过路银钱要的狠,实在难以承受,听闻峡中有小路可过山,这才斗胆借道,还望寨主行个方便,在下必有重谢。”
秦九闻言,眼神带着恶意,上下打量着燕无寐,见他衣着朴素,灰头土脸的模样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商人,可偏偏气度沉稳,即便身陷险境,也没有全然瘫软,倒有几分不同寻常。
“借道?”秦九嗤笑一声,迈步上前,短刀直指燕无寐心口,“我观音峡的路,岂是你说借就借的?弟兄们,把他们全都绑了,搜身!若是有值钱的东西,尽数留下,若是没有,就丢进山谷喂狼!”
数名匪众应声上前,手持粗麻绳,一脸凶相地扑了过来。
燕无寐不躲不闪,任由匪众将自己捆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