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苍茫的天空飘落片片雪花,寒意逐渐侵袭大地,帐内蜷缩在一起的二人却暖烘烘的,沈半溪的耳畔是炭火哔啵作响的声音。
他醒了,静悄悄的看着燕无寐的睡颜,自知昨日将人折腾的不轻,燕无寐给他喂药擦身体,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直至退烧。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相撞,燕无寐眼睫轻颤,他其实没睡着,一来是担心身边人再次烧起来,二来是他本身睡眠就不好。
他察觉到面前的人已醒来,微微睁开眼,沈半溪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眼睛,轻声道:“再睡会儿吧。”
燕无寐点点头,然后俯进沈半溪的怀中,轻嗅着他身上的甘草味,丝丝缕缕的温和气味让他有些鼓噪的心平静下来。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燕无寐连着几日没好好休息,浅寐片刻,闷疼的头就不怎么疼了,他贴了贴沈半溪的额头,“不烧了。”
沈半溪趁机亲他一下,“不睡了?”
燕无寐弯着唇穿衣起身,“不能睡了,我让人抄了黑风寨和观音寨,那些东西我得亲自去看看。”
沈半溪也动身道:“我跟你一起。”
雪越下越大,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进入内堂,燕无寐俯身,指尖拂过摊在桌上的凭证,纸张泛黄,字迹却工整清晰,每一张都标注着往来的日期、货物明细与银两数目,落款处虽未署名,却都印着一枚小小的“苏”字印章。
沈半溪突然开口道:“秦九有透露什么可靠的消息吗?他和江南苏记对接之时有没有见过这位东家的面目?”
燕无寐转头应答:“他说那东家神秘的很,从不露面,每次派来对接的人也不一样。”
沈半溪抿唇,“那……昨日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燕无寐揉揉沈半溪的肩膀,“那人已在军中数年,平日里与其他士卒同吃同住、言行举止别无二致,与寻常士兵毫无分别。他绝非临时安插,不然定是能被我发现的。”
沈半溪沉眉道:“这才是可怕之处,与你朝夕相处多年的人竟时刻怀着二心……敌人在暗处才是最棘手的,若是能将他引出来,我们倒还能见招拆招!”
燕无寐闻言蹙了蹙眉,想起昨日沈半溪被刺杀的场面仍旧心惊肉跳:“你在京中可招惹过什么人?”
沈半溪一时语塞,“……那就有些多了。”
燕无寐挑眉,“我不在京中这些时日,你都做了什么?”
“我如今在尚书台,成了皇帝对付世家的刀,自然把那些世家大族得罪了个遍,”沈半溪叹气,“我在京中有你的黑虎卫时时护卫,又背靠太子和皇帝,那些人确实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我,这或许是个思路,那刺客生前可曾被什么贵族提拔过?”
燕无寐道:“我让柴英去调查,其他士兵只知道他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去年春天已经去世了,与什么人接触过只能回京再查。”
沈半溪点点头,“回京后,我会向陛下上书彻查此案。”
燕无寐眼神暗了暗,“其实……”
“什么?”
“……没什么。”
沈半溪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燕无寐看向别处,“刚才只是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半溪轻笑道:“怎么这么突然?我自然是跟你在一起啊。”
“对,我刚刚糊涂了。”
沈半溪紧接着道:“如果是仕途的话,虽然我知道陛下在利用我,但我心甘情愿去做这些事,等太子上位我们就一起辅佐他,我会让门阀不再垄断朝堂,百姓不必受土地兼并的苦楚,人人都有读书和攀升的机会。如果宗元易登基,想必这些事情我能更放得开手脚去做。”
燕无寐抚摸他的鬓发,“你去做就是了。”
沈半溪心中突然升起微妙的情绪,“阿枭,你是支持太子上位的,对吗?虽然我一直未曾问过你。”
燕无寐矗立在原地,沈半溪莫名感到他有些僵硬,他转过身,语态随意道:“若他是明君,上位又有和不可呢?”
沈半溪走到他身前,目光笃定道:“如果有朝一日,你和他站在对立面,我选你。”
燕无寐笑了笑,敲了下他的额头,故意打趣道:“那如果有一日我做错了事,你还要选我吗?”
闻言,沈半溪对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起来,良久道:“如果你做了错事,那一定是因为非做不可,你有你的原因,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也不能帮你。”
燕无寐道:“我知道。”
沈半溪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可我会与你一起承担过错,是生是死,是成为后世的佳话或是成为后世的嗟叹,你都别想撇开我。”
“你说你会选我,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不管在何种境况下我都会选你呢?”燕无寐牵起他的手,“我怎会让你为我陷入两难之地?”
明明是在为他考虑,可沈半溪听了却并不高兴,他微蹙着眉,“如果不让我为难的情况下是伤害你自己,那还是免了吧。”
燕无寐怔了片刻,随即笑着把人半圈在怀中,“是我不好,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虽然燕无寐将话题打岔过去,可并未消解沈半溪的不安,他隐隐约约感知到,燕无寐有事在瞒着他,可对方不肯说,是因为对他不信任?还是怕牵连他?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让他有些失落。可沈半溪不想强逼他,他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告诉他。
“不要蹙眉了。”燕无寐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沈半溪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
两人出了内堂,雪下的小了些,可积雪却厚了,燕无寐扭头对沈半溪道:“我背你,你昨日发热,今日鞋袜粘湿又要着凉了。”
沈半溪知晓他昨夜没睡觉,不想他再为自己劳累,于是推拒道:“一段路,不妨事的,哪有那么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