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寐让防风烧了水,他把沈半溪狠狠欺负了一遭,又亲自把人清洗了一遍,喂了点汤,将人放进被子里。
沈半溪懒洋洋的趴在燕无寐怀里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夜已经黑透了。
燕无寐睁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沈半溪弯弯唇角,“你偷看我。”
“我是光明正大的看。”
“你很凶。”
“我哪凶了?你讨饶的时候我可放过你了。”
“叫我名字的时候。”沈半溪犹记得他站在瞭望台上,燕无寐对着他的那一吼,还有他为对方挡板子时,燕无寐又很凶的叫了他的全名。
沈半溪往他怀里拱了拱,“以后不准你叫我全名。”
燕无寐捏着人的后颈,使沈半溪抬头与他对视,而后明知故问道:“那我叫你什么?”
沈半溪微微仰头看他,哼笑道:“叫声相公来听听。”
燕无寐摩挲着人的耳垂,十分慷慨道:“相公。”
沈半溪被逗笑了,燕无寐捏捏他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半溪也没想到,他说不要,燕无寐就真的放过他了,“又没真的做下去,哪会有不舒服?”
燕无寐倒是没察觉他的小心思,“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做。”
沈半溪赶忙捂住他的嘴:“我可没说过!只是你太突然了,我没准备好呢。”
燕无寐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侧脸,沈半溪勾住他的脖子,“在床上你可以对我凶一点点。”
两人亲了一会儿,沈半溪缓缓推开他,两人坐起来靠在床上,“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你瞒着我的事情了?”
燕无寐嘴唇微微翕动,他在回忆,眼底似被一层薄雾笼罩,迷离涣散,让人看不真切,沈半溪心底一抽,主动抱住他,“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
如果过去是一片狼藉,如果回忆带着淋漓的伤口,那么沈半溪宁愿不要知道了。
燕无寐埋在他的肩膀处,“你把我当瓷器了,一碰就碎。”
“我把你当瓷器一样爱护也未尝不可。”沈半溪拍拍他的背。
燕无寐并不恐惧过去的记忆,只因每一个深夜,他都在重复做着同一个梦。从一开始的惊悸到后来的麻木,每当他惊醒茫然四顾之时身边总是一个人,可如今不会了,沈半溪紧紧拥抱他的姿势足以驱散从前所有的阴霾。
“十年前羌胡人血洗雍州,我在当场……”
那日的天是一片土黄色,空气沉闷。因为颜色太过特别,所以燕无寐记得格外清晰。
母亲匆匆忙忙将午睡的他唤醒,将他抱起,紧紧抱在怀中,吻他的额头,燕无寐揉揉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母亲眼中的闪烁吸引了注意,那闪烁滑落,小燕无寐才意识到这是眼泪。
“娘,你怎么哭了?”
“阿枭乖一点,一会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好不好?要听哥哥的话。”
“我不去……娘,你骗我。”
崔眀姝抱着他往外走,狠心拽下小阿枭紧圈着她脖子的双手。
“哥,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娘!”小阿枭被兄长箍在怀中。
两人个乘马车朝着城门奔逃,城门被封了,小阿枭透过车窗的一点缝隙看到了吊死在城门上的州牧。
兄长紧紧的抱着他,在他耳边,不断重复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小阿枭只记得那日兵荒马乱,他和兄长逃不走了,他被塞进了一个木桶里,木桶肮脏腥臭,是众多木桶中的一个,丝毫不起眼。他将眼睛憋得通红,泪水盈满眼眶,眼前晃晃悠悠一片虚影。
兄长像母亲一样,松开他的手,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面再次发出响动,木桶是有一处微小缺口的,只要他略微一抬眼,就能看见跪在城门前的母亲和兄长。
他们身后跪着的是浩浩荡荡的亲族。
小阿枭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敢看,他想起兄长的话,捂住自己的嘴巴。
天空一声惊雷,“哗”的一声暴雨倾盆而下,小阿枭猛地睁开眼,雨水变成了红色。
燕无寐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只觉得浑身发麻,如在梦中,直到他从木桶中被抱出来,他开始不断的干呕。
当年没有哭出的眼泪,时隔多年落在沈半溪的怀中,洇湿了他的衣裳。
沈半溪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左眼紧跟着掉落一滴泪。
“当时我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
沈半溪感受到他在微微颤抖,又紧了紧拥抱的姿势,他虽然泪流满面,可声音却很坚定,“不会的,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那会是条宽阔、美好的路,不要怕。”
屋外也适时下起了细密的雨丝,其中还夹着片片风雪,屋内却温暖的像一个春天。
沈半溪轻声道:“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娘在边郡生活,那里除了草原就是戈壁,除了牧羊放马,还要防着狼和偷马贼,我们那的小孩四五岁就要跟大人一起干活了,我爹虽然是苑丞,但论养马的本事完全比不过我娘,我印象中我娘是无所不能的,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学不会的,她长得很美,但是很高大,摸我脸时手心的温度永远是烫的,她经常去打猎,最擅长烤野味,傍晚,野味用树枝穿上,放到篝火中旋转香味很快就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