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呛得咳了几声,然后重重地把碗搁在桌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倔强:“算了,不想了!管他谁当皇帝,我且逍遥自在!”
防风又开始哼起了小调,虽然跑调跑到没边儿,但胜在声音洪亮,把一院子的人都逗笑了。周寅也跟着他瞎唱,两个人比着谁更难听,最后连陆湎都禁不住嘴角弯了弯。
酒坛一个接一个地见底。
最先倒下的是防风,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王姑娘”,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然后是周寅,仰躺在榻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陆湎撑得久一些,但最后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沉。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沈半溪靠在燕无寐肩头,半睁着眼,看着庭院中挂满的红灯笼,灯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阿枭。”他轻声开口。
“嗯。”
“是新的一年。”
“嗯。”
“我在你身边。”
燕无寐冲他笑了笑。
沈半溪从他肩头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燕无寐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幽幽暗暗,却带着一种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沈半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燕无寐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沈半溪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像雪一样柔软,像夜一样微凉,而后逐渐加深,两个人吻的忘我。浑然不觉身后有人摇摇晃晃的爬起来了。
周寅被尿憋醒,他迷糊着眼,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一定是做梦,对。
他揉了揉眼。
两个人还在亲。
他又揉了揉。不对!
“啪”的一声周寅给了自己一巴掌,亲昵的两人终于停下来,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一侧脸带着红色巴掌印的周寅。
“我靠!!!”周寅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沈半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恨不得缩进燕无寐怀里。燕无寐倒是镇定,只是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寅。
“你们……你们……”他伸手指了指两人,又指了指自己,舌头打结,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刚刚看到——唔!”防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一把捂住周寅的嘴,把他往后拖去。
沈半溪牵着燕无寐赶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湎被吵醒了,周寅瞪着眼睛看他,“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陆湎打了个哈欠。
周寅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道:“他们刚刚在……”周寅用手比划一通。
陆湎哼笑出声,“哦。”
“你就哦?就哦就完了?”
“嗯,他们搞在一起了,很难想明白吗?”陆湎嫌弃的看着他。
周寅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了几分,道:“我一语成谶!燕无寐还真是断袖!”
燕无寐在卧房里打了个喷嚏。
沈半溪刚刚还有些害羞,此刻却被刚刚的窘境逗的笑出声,燕无寐也跟着他笑。
两人渐渐安静下来,沈半溪手指无意识摸索着燕无寐腰间的那枚游鱼玉佩,屋内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爆竹的闷响,远处的长安城还在守岁。
沈半溪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大木箱上,那是他前些日收拾书简时腾出来的。
“阿枭,你看那个箱子怎么样?你出征的时候不如就带一个这样的?”
燕无寐道:“我带这么大个箱子做什么?”
沈半溪站起身,走到箱子旁边,目光盈盈的看向燕无寐,“你说,这箱子这么大,装一个人够不够?”
沈半溪一翻身整个人屈膝坐了进去,“你看这箱子空着怪可怜的,考虑考虑带走他吧。”
燕无寐怔怔的看着他,他蹲下身,与沈半溪平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划过他温热的脸庞,“可以,你跟我走。”
这回轮到沈半溪怔住了,“那皇上怎么办?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管他。”
沈半溪蹭蹭他的手心,道:“我开玩笑的,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