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外的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已经停在那里,沈半溪将防风推上车,自己则翻身跃上车辕,一把夺过缰绳。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防风推开小窗,吓得惊呼出声,“沈先生!有人追来了!”
沈半溪咬了咬牙,猛抽一鞭,马儿吃痛,嘶鸣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马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追兵紧随其后,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找!他跑不远!”追兵的声音传入耳畔。
沈半溪和防风弃车而逃,他们在巷弄中七拐八绕,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防风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沈半溪一把拽住他,拖着他继续往前跑。
前方又是一条死胡同。
沈半溪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巷子一侧有一扇半掩的木门,他想也没想,拉着防风闪身钻了进去,轻轻将门掩上。
沈半溪贴着门框,握紧袖中的匕首,突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沈半溪猛的向后肘击想要挣脱,却听见“嘘”的一声。
他冷静下来,看清楚人,这人光着脑袋一身粗布僧服,显然是个和尚。
外面传来追兵的声音,“搜!挨家挨户搜!他跑不远!”
砸门声从隔壁传来,伴随着呵斥,紧接着这扇木门也被擂响了,“里面有人吗?开门!”
沈半溪目光飞速扫过院中。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除此之外别无遮挡。追兵一旦进来,他和防风根本无处藏身。
那僧人却并不慌张,伸手朝院子深处一指。
沈半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院墙根处赫然摆着两口黑釉大缸,缸口盖着木板,大约是接雨水用的。
沈半溪当机立断拉着防风奔到缸边,掀开木板。水面映着月亮,微微晃动。他率先翻身跨入缸中,冰冷水瞬间没过腰际。
防风见状有样学样,藏进另一口水缸,二人将木板轻轻盖回头顶。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在割。沈半溪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追兵果然闯入院中,头目语气狐疑的看着面前闭目打坐的和尚,“这院里就你一个人?”
“是。贫僧在此挂单三月有余,左邻右舍皆可为证。”和尚道。
“挂单?哪座寺的?”
“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的和尚跑到长安来做什么?”
“云游四方,化缘募粮。今年关中饥荒寺中粮食短缺,方丈遣我出来筹措。”
脚步声在院中踱了一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半溪感觉到那脚步声就停在缸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这缸里装的什么?”追兵的头目用刀鞘敲了敲缸壁,咚、咚两声,沉闷的声音在缸中回荡,震得沈半溪耳膜发疼。
“水。”
“打开看看。”
“军爷要看便看吧,只是这缸口窄肚深,里头的水又满,您凑近了可要当心些,别脚底打滑栽进去。”和尚镇定道。
兵丁将木板掀开,水面黑沉沉的,突然院子外传来呼叫。
和尚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军爷,这缸里的水是贫僧三月攒下的雨水,底下还有淤泥,您若是真想看个仔细,我去找个瓢来,把水一瓢一瓢舀出来便是,只是费些功夫。”
因为搜查的地方有许多,兵丁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于是粗略扫了一眼,也懒得为难便作罢了。
沈半溪和防风待人走了立刻破开水面大口呼吸。
沈半溪撑着缸沿想翻出去,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得僵硬,根本使不上力。和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从缸中拽了出来。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
防风也从另一口缸里爬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和尚从檐下取了两件干燥的僧袍递过去,道:“快把湿衣裳换下来,小心着凉。”
沈半溪接过僧袍,先帮防风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又给自己裹上。
三人在这荒寂的院子中度过一夜,第二日清晨,沈半溪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是被人声吵醒的。
沈半溪撑着身体坐起来,防风还缩在他脚边睡着,沈半溪轻轻挪开防风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向外望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和尚。
昨日相助的那个和尚不见了肃穆多了几分活泼,“师父!你是不知昨夜有多凶险,那追兵难缠的很,我若是漏出半点慌张,您就见不到我了。不过您怎么才来,害我等了半宿,我还以为您被巡夜的逮住了呢。”
那年纪大一点的和尚敲了一下他光秃秃的头,“莫要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