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寐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郭聘面前,每上前一步,郭聘就恐惧一分。
郭聘眼眶通红,狰狞着面容道:“你耍我?”
燕无寐将他踹翻在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前,那力道十分沉猛,郭聘闷哼一声浑身动弹不得。
长剑出鞘,寒光映着火光,剑尖抵住郭聘的脖颈,“耍的就是你。”
刘庆之此时也率军赶到,两军合围攻陷洛阳。郭聘残余的部众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至此,洛阳全城控制在燕无寐的手中。
郭聘被五花大绑的押入自己居住的行宫大殿,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坐在首位居高临下的是燕无寐,燕无寐的目光近似冷酷,但郭聘还是能从中看到滔天的恨意。
郭聘面色灰白,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年轻将领,脑中飞速转动,“你……你布下一场好局,就是为了杀我?”
郭聘心惊肉跳,他越看面前的身影就越觉得熟悉,“你是谁?”
“我是谁,你应当认得。”燕无寐语气听不出情绪,可他的手心却有些发抖,有兴奋亦有痛苦。
郭聘慌张道:“你是燕无寐。”
燕无寐不说话。
郭聘浑身一僵,“你是商敕?你来找我索命吗?”
“当年商敕的三万大军被围困雍州,援兵迟迟不到,是你,郭聘,你带着兵马,假扮成羌胡人,彻底截断了后路。你踩着自己手足的鲜血上位,就没有想过有一日会被自己手足的亡魂索命吗?”燕无寐说着,摸了摸这身下的宝座,确实华贵非常,难怪有人宁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求取富贵。
郭聘的脸在火光在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有……我也不想这样……”他下意识想要辩解,突然他语气激厉道,“你究竟是谁!你不可能是商敕,商家满门都被……”
“都死了?”燕无寐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冰冷的弧度,“是,都死了,我的母亲,我的兄长,我的亲族,就死在我眼前。”
“可我还活着。”他一字一顿道。
郭聘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
燕无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痛快,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郭聘摩擦着膝盖向前几步,涕泪横流作出赎罪和求饶的姿态,似是悔恨但更多还是恐惧,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当年军饷被贪,我本想一力承担……可宗铎均告诉我,说若是商敕活着,所有经手粮草的人都要死!是他一手谋划,他让我假扮羌胡截断后路,等商敕被羌胡人耗死,他再以援军之名入场。是他!一切都是他!我不过是……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近乎嘶吼,浑身颤抖不止,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燕无寐没有说话,漠然的看着趴伏在脚边瑟瑟发抖的人。他缓缓拿起身侧的剑,郭聘有所察觉,猛然抬头,瞳孔中映出那柄剑的寒光,他想要逃跑,可此时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徒劳的向后蹭了几步。
“不……不要杀我……”
剑光从眼前一闪,郭聘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在大殿的地毯上滚了两圈,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溅上了燕无寐的脸颊,温热的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甚至没有眨眼,深深的铭记了郭聘死前的模样。
殿内归于沉寂,殿门大敞,风从外面灌入吹的烛火微微晃动,将燕无寐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只是一个孤影。
他一动不动,似是凝固成一尊雕像,然后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那柄沾满血的长剑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坠在地上,在寂静的大殿格外刺耳。
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浑身失去了力气,双手撑住躯壳,像是在承受什么无法承受的重量,他的肩膀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压抑的声音,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
十年的噩梦,十年的隐忍,十年的血海深仇,在此刻,在这具尸体面前,找到了一个出口,杀死对方没有带来浓烈的快意,反而撕开了一道更深的伤口,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兄长都不会回来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和鲜血融为一体,像是泣下血泪,犹如从地狱爬出的索命的鬼魅。
风又刮过,门板响动,沈半溪扶住门框,同样无声的流着眼泪,他不知道在风中站了多久,久到足以把当年尘封的真相一个个揭开。
眼前的一切令沈半溪熟悉又陌生,他有些茫然,控制不住的一步步上前,脚步轻的像是无声,他缓缓蹲下,捧起燕无寐低垂的头,两人对视一瞬,随后紧紧相拥。
“这些年……很辛苦吧。”沈半溪声音很轻,带着泪意。
燕无寐将额头抵在沈半溪的颈窝,无声地洇湿他的衣领。
沈半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头颅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忍一忍,可耳边已出现耳鸣,骤然间记忆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