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倒映着烛火的毡壁上,他气息沉着像是在思索。
“你还要以身犯险吗?”沈半溪又问了一遍,他语速放慢,执著的寻求一个答案。
燕无寐看向他,沈半溪想要答案,但不想逼迫他,“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那个人做的事哪怕你大发慈悲的想放过他,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他非死不可。但我要跟你一起。”
前世的经历在燕无寐的脑海中闪回,他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蹙,“不,我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沈半溪趴在他的胸前,扬起脖颈追问道:“你要做什么?”
燕无寐眼神暗下去,“我要……让太子弑父。”
睿帝的病越来越重,起初不过以为是偶感风寒,侍医开了方子,可服了几剂也不见好,甚至病状一日重过一日。
到了五月,睿帝已经彻底无法临朝,军国大事由太子宗元易代为监管,太子每日处理朝政到深夜,朝廷上下无不称赞太子易的勤勉。
李常侍是睿帝身边的老人,他每日照例向宗元易禀报陛下的病况,而后便回到陛下的寝宫端汤送药、侍奉起居,得太子命令李常侍事事亲力亲为。
“陛下,该用药了。”
李常侍碰着瓷碗,他的声音极度恭顺,眉眼也恰到好处的谄媚讨好。
睿帝靠坐在引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用浑浊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这几日他试着与未央宫外的人联系,可都失败了,如今未央宫里里外外都变成了太子的人。
睿帝嘴唇翕动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朕……不想喝。”
李常侍声音轻柔,像是哄孩子一般,“陛下龙体欠安,侍医说了,这药需按时服用,一日都不能断。”
“奴婢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哪一回出过错?陛下是不相信奴婢吗?”李常侍尽管柔声细语,可皇帝依旧从中听出一丝冷意。
睿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接过药碗,他沉吟的低笑一声,仰头饮尽。
李常侍接过空碗,用帕子替睿帝拭了拭嘴角,动作温柔的近乎虔诚,但在低头的一瞬间,睿帝还是看到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的一个弧度,尽管那个弧度很快隐去。
那笑意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的蛇。
“李常侍,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常侍一愣,随即笑道:“回陛下,奴婢伺候陛下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睿帝重复一遍,似是感慨这沉甸甸的时间。
“为什么?”睿帝问他,他猜测对方是为了讨好新帝,因为自己总有老去和死去的那天,所以李常侍为了活命投靠了太子。
李常侍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睿帝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摔碎一旁的瓷碗,这动静引得殿外守卫的问询,但守卫也只问询了一声,便被李常侍止住了。
李常侍捡起地上的碎瓷,他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着睿帝,这张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脸,如今蜡黄、浮肿,像一块被水泡烂的烂木头。
“陛下别再白费心思了,哪怕有小宫女或小黄门把消息传递出去。”李常侍漏出了自己阴恻恻的笑容。
“陛下是不是在想,为何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来救您?”李常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因为,没有人想来。”
睿帝的眼珠终于定住了,死死盯着李常侍。
“陛下这些年为了集权,打压了多少世家?杀了多少大臣?”李常侍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杨太傅被您贬了,陆司徒被您杀了,薛氏夷了三族,邓氏虽还在,可邓雎那孩子,早就不听您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