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领着众人走进修道院。几间低矮的小屋围着庭院而建，院墙挡住了大半海风，总算没有外面那么冷。
“我受伤后，你们父亲把我带到了这里。”巴托向索卡和卡塔拉解释道，“之后就一直由修女们照顾。”
几盏油灯挂在回廊下，照亮了整齐摆放的陶罐和晾晒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其中还混着淡淡的花香。
几位身穿朴素长袍的修女正在收拾东西，见巴托领着这么多人回来，都有些惊讶。
“巴托先生？”
一位年长的修女走上前来。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抱歉，院长，我只是去看看那艘旧船，没想到遇见了熟人。”
巴托笑着将索卡和卡塔拉带到身前。
“这两个孩子是哈库达的儿女。我刚刚在船边遇见了他们。”
院长露出惊喜的神色。
“原来是他们！您之前经常提起。”
“还有这两位。”巴托向后示意了一下，“他们是索卡和卡塔拉的旅伴。听说这位小兄弟就是神通。”
“神通？”
院长惊讶地望向安昂。
安昂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
“你好，我是安昂。”
“原来您就是神通！”
院长脸上露出笑容，微微向他行了一礼。
“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欢迎来到修道院。”
安昂连忙回礼。
“谢谢！我们才应该感谢您愿意收留我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等等！”
索卡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安昂的话停在半截。
巴托也闻了闻，随即笑起来。
“哦，那是修女们制作的药膏和香水。这里有不少草药，平时也会卖给附近的村民。”
“香水？”
索卡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停在院子里的阿帕。
“那正好！我们可以往阿帕身上倒一点。”
他捏着鼻子，故意往后退了半步。
“说真的，那家伙臭得都快能当武器用了。”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其他人，等着他们笑。
然而院子里安静得很。
卡塔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安昂则立刻皱起眉。
惜翎刚把行李放下，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没人接话。
不远处，一位修女轻轻咳嗽了一声。
索卡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巴托看了他一会儿，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看来你继承了你父亲的幽默感。”
索卡眨了眨眼。
“……谢谢？”
巴托点点头，转身继续往里走。
“进来吧，外面冷。”
巴托住的屋子不大，却很暖和。
墙上挂着厚厚的毛皮，角落里摆着几件带有水族纹饰的木制器具，火堆上还放着一口正在冒热气的锅。
卡塔拉一进门便忍不住四处张望。
“巴托叔叔，这里简直和家里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毛皮。
“连这个都有。”
“是啊。”巴托将外衣挂起来，“住久了，总想弄些家乡的东西。”
安昂抱着莫莫也好奇地凑过去。
他看着那几张毛皮，表情有些古怪。
“虽然很暖和……但想到它们原本都是活着的动物，就感觉没那么舒服了。”
莫莫从安昂身上跳下来，好奇的嗅闻着皮草还时不时的用自己的爪子拍打。
索卡白了他一眼。
“你们气宗的人就是太挑剔。”
安昂正想反驳，索卡却已经被锅里的味道吸引了注意。
“等等……这是炖海李子？”
巴托点头。
“自己盛吧。”
索卡立刻拿起碗，给自己舀了满满一份。
“我都快忘了这个味道了！”
卡塔拉也兴奋地凑过去。
安昂跟着闻了一下，皱起鼻子。
“这味道好奇怪。”
“你根本不懂欣赏。”索卡头也没抬。
安昂不服气，拿勺子尝了一口。
然后就不说话了。
惜翎看了看他的表情，也盛了一点。
味道确实很特别，咸中带着一点酸，还有种她从未尝过的气味。
她慢慢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安昂惊讶地看着她。
“你觉得好吃？”
“还行吧。”
惜翎低头看了看碗。
“没怎么吃过这个味道，还蛮新奇的。”
巴托原本正听卡塔拉说话，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没吃过炖海李子？”
“嗯，第一次。”
惜翎又尝了一口，点点头。
“味道挺特别的。”
“是吗。”
巴托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快便重新转向卡塔拉，继续刚才的话题。
惜翎自然也没当回事，继续研究碗里的海李子。
安昂盯着自己那份炖海李子，犹豫片刻，还是把碗放下了。
另一边，卡塔拉已经坐到了巴托身旁。
“巴托叔叔，爸爸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个？”
“嗯。”巴托点头，“他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大锅。”
“那你还记不记得，爸爸以前用绳子套住北极河马的事？”卡塔拉又问。
“记得。”巴托端起水杯，“那主意是你父亲出的，不过后来是河马拖着我们跑。”
卡塔拉忍不住笑了。
“真的？”
“嗯。”
巴托看了索卡一眼。
“你父亲当时还让我抓紧点。”
索卡听得津津有味。
安昂也来了兴趣。
“我以前也骑过一条特别大的鳗鱼！”
他伸开双臂。
“真的，比阿帕还长！那时候我——”
“对了！”
索卡忽然转向巴托。
“那个鲸脂大灾难，到底是你想出来的还是爸爸想出来的？”
巴托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人人都知道！”
卡塔拉也赶紧问：
“所以那究竟是谁的主意？”
巴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这说来话长。”
索卡和卡塔拉立刻凑近了些。
安昂张了张嘴，刚才那条鳗鱼的故事就这么没了下文。
他看了看三个人，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好奇地问：
“鲸脂大灾难是什么？”
“哎呀，安昂，那个故事很长。”
索卡摆摆手。
“以后再跟你说。”
说完，他便重新转向巴托。
“对了！还有那个章鱼的事情！”
卡塔拉眼睛一亮。
“是爸爸把章鱼放在头上，假装是水精灵把奶奶吓了一跳的那次？”
巴托点头。
“章鱼是他戴的。”
他停了停。
“但精灵的声音是我学的。”
卡塔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索卡也笑着拍了拍膝盖。
巴托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安昂坐在旁边，听着那些自己从未听过的故事。
他其实也觉得有趣。
只是每当他想说些什么，三个人很快又会聊到另一件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往事。
不知不觉，他已经很久没开口了。
惜翎倒是听得很认真。
她对南方水族的习俗并不熟悉，巴托提到的一些东西甚至是她第一次听说。
安昂看了她一眼。
她正托着下巴，听卡塔拉讲奶奶被章鱼吓到以后追着哈库达跑的事情。
似乎比刚才听他讲海盗时还要感兴趣。
安昂慢慢靠回椅背。
早知道，他刚才就应该把鳗鱼的故事讲完。
安昂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见索卡和卡塔拉仍然围着巴托说个不停，索性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转悠起来。
墙上挂着几张厚实的兽皮，旁边还有些造型奇特的水族饰品。
安昂摸了摸其中一张毛皮，又看见旁边挂着一件带有长长兽毛的头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