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拼尽全力,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
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他轻轻叹了口气,埋首进柔软的枕头里,缓缓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次日清晨,李建国出门上工前,给他留了一百块现金和一把磨得发亮的钥匙。
“我今天要去工地,晚上才能回来,你要是想出去转转,记得带上钥匙,别走太远了。”
苏时宴攥紧钥匙点了点头。
李建国走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踱步,最后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狭窄的老街。
街道上车来人往,喧嚣不息,可这偌大的人间热闹,没有一寸是属于他的。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那是昨日被带回来时在自己口袋里发现的。
手机无法开机,已经彻底报废了。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的护着,像护着唯一和自己过往有关的念想。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热烈刺眼,苏时宴微微眯起眼,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街边包子铺时,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空腹的肚子瞬间泛起饥饿感,他捏着兜里的零钱,买了两个热乎的肉包,边走边吃。
一路走到十字街口,他骤然驻足。
左方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右方是寂静偏僻的城郊。
苏时宴捏着吃剩的半个包子,呆呆立在路口,看着行人步履匆匆满心茫然。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从他身前驶过。
车窗半降,漏出一道清隽冷冽的侧脸。
男人不过二十余岁,眉眼清冷矜贵,指尖握着手机,似在低声通话,神情是化不开的焦灼与烦躁。
刹那间,苏时宴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那道侧影上,心跳骤然失控,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瞬间席卷全身。
本能驱使着他往前踉跄追出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可绿灯亮起,轿车提速汇入车流,转瞬便融入车流深处,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时宴僵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跳轰鸣不止。
他认识这个人。
一定认识。
不然为什么只是匆匆一瞥,他的心就会酸涩得近乎窒息?
温热的湿意悄然漫上眼眶,他微微蜷起指尖,死死按着发闷的胸口。
“阿宴?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时宴猛地回头,只见本该去工地的李建国骑着电动车停在不远处,眉眼满是担忧。
“我……我没事。”苏时宴擦了擦眼角,扯出一个笑容,“李叔,你怎么回来了?”
“忘拿工具了。”李建国从车筐里拿出一把扳手,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真没事?脸色不太好。”
“真的没事。”他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那条路已经空了。
“走吧,跟我回去。”李建国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朝他招了招手,“中午了,回去吃饭。”
苏时宴点了点头,坐上电动车的后座。
车子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苏时宴就这样在李建国家暂住了下来。
李家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却从没苛待过他半分,三餐热饭从不缺,还特意抽空去街边地摊,给他添置了两套干净换洗衣物。
这些细碎的暖意,苏时宴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身份没有去处,一直白吃白住,终究是拖累了别人。
他想靠自己做点什么。
于是他开始四处找活干。
可他一无所有,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沿街的商铺附近的工厂,一听他说不清来历,全都摆手拒绝。
整整三天,他跑遍了周边的街巷,迎来的只有一次次冰冷的闭门羹。
最后,他才在城中村一家老旧大排档,磨到了一份临时杂活,一天五十块。
不多,少得可怜。
第一天的活,从傍晚忙到凌晨一点。
七八个小时泡在油腻的洗洁精水里,他纤细的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隐隐带着刺痛。
他拖着一身疲惫慢慢走回出租屋,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熟睡的夫妇二人。
折叠床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苏时宴垂眸看着自己一双粗糙泛红的手,安静坐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掏出那两张被攥皱的纸币,一点点抚平褶皱,轻轻压在枕头最底下。
这是他失忆之后,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
虽然很少,但至少证明了,他还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