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试探。
风之凌面色不变，只当没听出那弦外之音。
“阁下前来主星，是因为蜕变期的事情吗？”西尼尔继续问道，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是的，我身体弱，拉杰夫堂兄担心，蜕变提早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带我来主星检查身体。”
“卡莱尔”现在18岁，是一个多月前蜕变的。
而正常的雄虫蜕变期，是在20到25岁。
卡莱尔对外的资料是，双亲失踪，情绪波动导致蜕变期提前，甚至连跳两级
西尼尔脑中闪过相关的情报，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心中那点疑惑却越来越浓。
十八岁，双亲失踪，蜕变期提前……
这其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雄虫崩溃。
可眼前这位，从踏入宴会厅到现在，始终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是强撑的镇定，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仿佛这些变故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大事的淡然。
这份心性，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在风浪里走过无数遭的老将。
他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舞池边缘——拉杰夫正与几位长辈谈笑，姿态从容，却时不时朝这边瞥来一眼。
拉杰夫照顾他，是因为血缘，这说得通。
但艾尔维德呢？尤利亚斯家的家主，第六军团最年轻的少将，什么时候对一个B级雄虫这般上心了？
只是因为他是拉杰夫的堂弟？还因此送上一份珍贵的晚会邀请函？
这说不通。
除非，有其他的原因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除非，这个“卡莱尔”的价值，远不止“连跳两级的B级”这么简单。
比如，他不是连跳两级的B级，而是连跳三级的A级。
A级雄虫，在如今S级绝迹、SS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虫族社会，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稀缺资源。
但如果，出现了一个连跳三级，成为A级的雄虫，在当今虫族社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卡莱尔的天赋、潜力、价值，远超任何一位A级雄虫。
想到这里的西尼尔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再次看向风之凌，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十八岁连跳两级，即便放在主星也是罕见的。阁下的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殿下过奖，”风之凌语气平淡，“只是侥幸。”
西尼尔没有接这句客套话，而是话锋一转：“以阁下的天赋和潜力，庆典后就回去二等星，未免太过可惜。”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眼眸里映着休息区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主星有最好的雄虫服务机构、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最广阔的社交圈子……阁下就不想试试吗？”
风之凌端着水杯本打算喝一口，闻言微微一顿。
他想起方才奥利对自己敌视的眼神，想起加布里的“死亡凝视”，想起还在不断增加的感染者名单……
“殿下好意，我心领了，”他抿了一口，随后将其放下，声音平静，“只是一切尚未安定，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一切尚未安定。
西尼尔在心里将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是在说连跳几级导致的身体亏空，确实还没养好？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像是这场庆典的另一个作用，是让十大家族新成年的雌虫雄虫们，物色雌君、雄主。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不公开等级，或许就是因为卡莱尔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又或者是想让卡莱尔先以B级的身份提前亮相，看看大众对“连跳等级”的接受情况。
而艾尔维德·尤利亚斯，这位素来冷淡难接近的尤利亚斯掌权者，对卡莱尔·赫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照顾。
是因为拉杰夫出于往日情谊，提前对他说明了实情，让好友提前行动，能更快锁定这位“奇迹的阁下”的雌君之位。
毕竟，如果是卡莱尔是连跳三级的A级雄虫的事情公开。
就算是艾尔维德·尤利亚斯，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
因为“连跳三级的A级阁下”，对于任何单身的SS级雌虫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良配。
比如多里安·亚尔维，比如厄多斯·布拉德里克，比如他自己……
他想着，目光落在风之凌握着酒杯的手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没关系，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既是说给卡莱尔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需要时间和机会，慢慢验证这个猜想。
而这四个字落在风之凌耳中，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乎笃定的意味。
他抬眼，对上西尼尔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那双眼睛像是一潭看似平静，却不知深浅的深潭。
风之凌不太确定这位殿下话里的“来日方长”是指什么。
是单纯觉得他有趣，想多结交一个朋友？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应该花心思去琢磨的事情。
“殿下说得是。”他淡淡应了一声，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将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
西尼尔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反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敢问……阁下现在休息得如何了？”
风之凌一愣，反应过来推脱不掉了。
他方才用“休息”的理由拖了这片刻，如今再拿同样的借口，便显得太过刻意。
更何况，西尼尔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体面——堂堂皇室成员，屈尊降贵陪一个B级雄虫坐在角落喝饮料，这份“诚意”摆在这里，若再拒绝，就不只是不识抬举，简直是在打皇室的脸了。
“承蒙殿下关照，已经好多了。”风之凌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西尼尔也随之起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那便请吧，卡莱尔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