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生活都是慢节奏的，每当太阳下山的时候，人们都会点燃厨房炊烟。

祝言和饭后，被阮迟拉去散步了。

没有目的地。

人行道的瓷砖花纹很老气，苔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瓷砖缝隙开始蔓延，认真观察，还能发现它们开着肉眼可见的孢体，米白色的，很小。

云城云城，虽说是城，但这生活氛围很舒适，人们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透露着松弛，与其说是一个市郊的小镇更合适。

太阳已经落至地平面，余晖还蔓延在天边久久未散去。

风吹过时，轻轻的，银杏叶稀稀疏疏地落下，也许昨夜下过雨，砖块缝隙中的青苔湿漉漉的，不知为何有种惆怅的感觉。

“云城这地方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祝言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你想留在这里吗？”

望着她的背影，会有人因为喜欢一个地方就长久停留吗？又或许会吧，有人守在这座落满梧桐叶的旧宅，守的哪里是青砖黛瓦，分明是年少时的那份初心，和对方衣角扫过石阶时带起的风。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把真心剥出来，连带着那些不敢说的怯意、藏不住的欢喜，全都捧到她面前吗？

见她没回答，阮迟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的褶皱，指尖发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好像，早就这么做了。

祝言和的脚步顿住了，落叶的咯吱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时，夕阳正斜斜地铺在她肩头，把那身素色长衫染得暖融融的。

望着她的眼睛，把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又往心口按了按，却还是让尾音泄了出来：“如果是你的话。”

阮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里盛着让人读不懂的温柔，像这片落了满地的梧桐叶，藏着整个早秋的秘密。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走边说，脚步声错落着碾过落叶，不知不觉便踱过了街角的便利店。

店门“叮铃”一声轻响，一个裹着针织外套的女人走出来，胳膊上还挽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攥着支融化了半截的冰淇淋，奶油沾到了嘴角，女人无奈地替她擦着，嘴里念叨着：“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淇淋，回头感冒了，看你怕不怕打针。”

小女孩仰着小脸，拍了拍圆鼓鼓的胸脯，脆生生地喊：“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怕！”

祝言和的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身上，眼底漾起一点细碎的笑意。阮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落在脚边。这才惊觉，云城的秋天来得好似比别处都要快些，等回过神时，沿街的枝桠上，树叶早已染透了深浅不一的黄，连风里都裹着清冽的凉意。

阮迟的脚步在便利店玻璃门前顿了顿，目光扫过橱窗里贴着的冰淇淋海报，几秒后才抬脚迈了进去。

“怎么了？”祝言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解的回头望她。

阮迟没应声，径直往店里走，白色的鞋尖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响。

“你不会也要吃冰淇淋吧？”

祝言和连忙快步跟上，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天儿吃这个，回头胃疼又要赖我没拦着你。”

果不其然，阮迟径直走向了靠墙的冷冻柜，弯腰拉开了柜门，冷气瞬间漫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奶香。

“想吃什么味的？”

“我不吃了吧，我感觉挺冷的。”

“确定？”阮迟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询问。

收银员小姐姐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转，眼底漾起一点笑意。等阮迟拿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走过来结账，她扫完码，笑着打趣：“不再买一个么，两个人吃一个？”

祝言和的耳尖倏地泛起一点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不是，我不吃。我跟她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打断了。

阮迟抬眸看向收银员，声音平静，尾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嗯，买两个吃不完。”

祝言和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阮迟，见她正低头撕着冰淇淋的包装纸，指尖泛着冷白的颜色，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阮迟撕包装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沾了点冰凉的奶油，她抬手舔了舔，抬眼看向祝言和时，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尝尝？”

看着那支冒着白气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阮迟微湿的唇角，耳尖的红意更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吃这个，太凉了。”

阮迟没逼她，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她眯起眼，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冰淇淋在她嘴中化开，像一层层蓬松的云朵，掺杂着微凉的水珠，时轻时重地在舌尖漂浮着。轻轻咬上一口，便能感受它化不开的柔软，就好像……好像多年前校门口推着车卖的那种棉花糖，缠缠绕绕的糖丝裹着阳光的味道，看起来甜得发腻，那时候她只敢远远看着，却不知道真正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阮迟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温热的触感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

为什么？为什么阮迟吃个冰淇淋也能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祝言和想到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的画面，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唰一下又染上了。

“想什么呢？”阮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伸手拂了一下耳旁的头发。

“脸这么红，在想什么。”

祝言和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觉得...”话卡在喉咙里，她还没想好怎么编个不那么蹩脚的借口。

阮迟的目光却像一簇燃得正旺的火，直直地烧过来，瞬间就把她刚压下去的悸动，再次点燃成燎原之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祝言和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落叶：“我可以，吻你吗？”

阮迟听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抬手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奶油沾在唇角，添了几分勾人的甜。她轻笑一声，尾音带着点狡黠的意味：“我要是说不...”

话音未落，祝言和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光暗了暗，刚要收回目光，就见阮迟往前凑了半步，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到她的脸颊。她伸手勾住祝言和的衣领，指尖带着冰淇淋的凉意，声音低哑又缱绻：“你会停吗？”

祝言和的呼吸彻底乱了，喉结滚动了一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循着那抹甜意凑过去。微凉的风卷着秋日的气息掠过脸颊，阮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还没来得及眨动，唇瓣就被覆上了一片温热。

冰淇淋的甜香混着阮迟身上独有的气味，漫进了祝言和的鼻尖。她的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舌尖小心翼翼地扫过阮迟唇角沾着的奶油，那一点甜，瞬间从舌尖漫到了心底。

阮迟的手还勾着她的衣领，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和唇齿间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她微微睁着眼，看着祝言和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唇瓣传过去。

祝言和被这笑声惊得一僵，慌忙退开半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情潮，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笑什么？”

阮迟伸手，指尖轻轻刮过她嘴角的冰淇淋，移到她唇角，抹了抹，声音里带着笑意，“甜吗？”

祝言和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却被阮迟握住。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冰淇淋化开的甜腻余温，轻轻摩挲着祝言和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