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其实早就知道,问灵不会有回应。
可他仍然一遍一遍地弹。
夜深,风过廊下,琴音在姑苏的静水与白石之间来回迴盪,像一次又一次伸出的手——明知道抓不住,却仍不肯收回。
那一夜,他弹得比往常久。
弦音慢慢低下去,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垂着眼,指尖仍按在琴弦上,像是在等什麽。
然后,他听见了弦音被拨动。
不是他。
那声音极轻,却准确地接在他方才的尾音之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停在那里。
蓝忘机一震。
他抬头。
我坐在他常常弹问灵的地方,背对着他,衣角垂在石阶上。
夜色在我身后铺开,我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并不成曲,只是像试音一般的零碎声响。
那画面太熟悉。
熟悉到他一瞬间忘了呼吸。
「阿湛。」我没有回头,语气自然得像只是换了个夜晚,「弹忘羡给我听吧。」
那一声唤,像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蓝忘机喉咙发紧,却没有问是不是梦,也没有问我怎麽会在这里。
他只是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像无数个我们曾并肩的夜晚。
琴在他膝上,指尖落下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可曲子一旦开始,所有颤抖都被他收进音里。
忘羡。
他弹过无数次。
却没有一次像这样——每一个音,都像在往回走,走向那些还来不及说完的话,走向那些来不及停下的脚步,走向那些被迫中断的并肩。
我坐着听。
不说话,不打断。
像以前一样。
等最后一个音落下,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我鬓边的碎发。
我这才转过身。
蓝忘机看见我的脸时,心口猛地一缩。
我很平静。
不是痛苦,也不是勉强。
是他很久以前就熟悉的神情——像我每一次做出无法回头的决定时,反而会露出的、近乎温柔的冷静。
「我刚刚去找阿婴了。」我轻声说。
蓝忘机一震,下意识要开口。
我却抬手,轻轻止住他。
「别急。」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说什麽。」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距离近得,他能清楚看见我眼底的光。
「不是他的错。」我说得很慢,「也不是你的错。」
蓝忘机的指节收紧,像要把什麽压回去。
「他更没有错。」
我垂下眼,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我自己决定的。」
那句话落下时,蓝忘机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解释。
这是交代。
我伸手,指尖轻轻触到他衣袖。
那触感极淡,却真实得让人不敢呼吸。
「阿湛。」
我唤他名字时,语气柔得不像告别。
我微微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是道侣间的亲密。
而是感谢。
「谢谢你。」我低声说,「让我能当你的道侣。」
蓝忘机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