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向后倒退了几步,季秋忙把她扶稳。她笑得惨烈“原来是他,果然是他。”。
外面的风逐渐大了起来,把两人的脸吹得惨白。季秋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风灌满了嘴巴,怎么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哽咽道“寒枝,你别想不开,你还有我呢。”。
“季秋,你说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有了,母亲把一切都给了他,什么都遂了他的心意,为何他还要下此毒手,难道就不怕被天谴吗?”。
季秋宽慰道“或许是韩姨娘让老爷这么做的,老爷是听信了她的谗言才,才做出这糊涂事来。”。
寒枝一时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道“不,韩氏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即使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她此时像一头愤怒的小兽,双眼喷着火“他一开始就是想要鸠占鹊巢,把母亲除去,让我没了依靠,这整个程府就彻底变成了梁府,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是他说了算!”。说着像被抽尽了力气般,蹲靠在墙角。
“寒枝,我们去报官吧。”。
“知县与梁有才多年交好,他如何会替我申冤?”。
季秋转过头擦干了眼泪,郑重其事道“若不报官,那你就绝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已经知晓了真相。不然,我怕你也......”。
寒枝知道季秋没有说下去的话是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如刀板上的肉,任由梁有才和韩氏宰割。寒枝想到了薛怀,若是能够找到他,他或许会帮自己。不过眼下应该去哪找他呢,也不知他回去中都没有。如果找不到薛怀,今后的路自己又该如何?母亲去世后好像所有的事都变得复杂了起来,她还未做好准备,就要被现实逼迫着去面对。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她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缓缓道“季秋,你回家吧,我想一个人去看看母亲。”。
下过雪后,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寒枝几乎是手脚并用才爬到了半山腰,母亲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前面,俯视着这座小城。来时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此时站在母亲的墓碑前,话还未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索性她跪在雪地中痛快地哭了一场,虽然什么都没说,心好似轻松了不少。到最后她的神情变得肃然,在心里默默道“母亲,我会让害死你的人付出代价。”。下山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太阳红融融的一团坠在西边,像寒冬的红灯笼,没有一丝暖意。
当天晚上,寒枝回府后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她把自己的首饰银钱拿出来算了算,根本不足以支撑她顺利到中都。钱真是个好东西,要早知如此,平日里就不该把钱拿去买话本儿了。她沮丧地坐在床上,从荷包里翻出那枚玉佩,盯着它上面的字看了半晌,自嘲道“知非,我现在彻底知是非了”。说罢把它挂在了脖子上,放进衣裳里。
更夫的梆子已敲过三声,寒枝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想起儿时,父亲还在的时候,自己睡不着,半夜起来绕过丫鬟奶娘,悄悄爬上父母的床,翻过父亲如山一般的背脊,睡在母亲与父亲中间。那时无论自己有多小心,父亲和母亲总会被自己弄醒,父亲会借着月光眯着眼看看自己,再呢喃道“是寒枝呀!”,随即身子往外挪,给自己腾出一块地方。待自己躺下,母亲给自己盖好被子,缓缓拍着自己,轻轻道“睡吧,我的儿。”。父母的床是那么柔软舒适,自己蜷缩在父亲与母亲中间,就像是睡在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心中会涌起巨大的满足,然后沉沉睡去。此时,她才明白那种满足感原来叫幸福。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多好,永远停在那一刻,再也不往前走。
“但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这是母亲嫁给梁有才的前一晚对自己说的话。父亲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娘亲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是一尊菩萨,无声无息,不悲不喜。所以当梁有才来了之后,娘亲的脸上逐渐开始有了生机,自己是真的替她开心。可是如今......母亲,在之后深深浅浅磕磕畔畔的岁月中,你有后悔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