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寒枝回来了,魏平与魏安都舒了口气。连忙去摆上饭菜让寒枝吃了,吃完后两人问到衙门里的情况,寒枝简单说了。提到审讯,寒枝心里却觉得有一丝怪异。两人正准备问,薛怀也回来了。
几人忙把薛怀迎进屋内坐下,薛怀关心了几句,问道寒枝有没有受伤,寒枝摇摇头,忽又愣住了。
“今天最开始审讯我的时候,问的问题不是梁府,是关于大人您的。”。
“他们问了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您,又拿出您的画像让我看,问我有没有在栖凤见过您。”。
薛怀不说话了,转动着杯盏默了片刻,起身告了辞。
回到书房,把司剑与吴彧召过来,道“恐怕我们还暂时走不了,方迴应该早就知道我来此处了。”。
“会不会与那伙人是一伙的?”。
吴彧抚须道“绝不会,上面的人不会想把地方官牵扯进来。应该是另外的人。”。
“司剑,盯紧县衙,我要弄清楚方迴到底是在替谁做事。他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找到我了,总得要去给后面的人回话。”。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寒这天,大雪在半夜安静地落下。寒枝起床打开窗,外面银装素裹,一片静谧的白,连鸟儿也不叫了。出去吃早饭时,听见魏安说大雪封了山,把官道堵住了,想来这几日是出不去的了。一场雪把他们困在了这里。
本来寒枝是要今日与薛怀辞行的,如今倒也不必了。出于礼数,她觉得有必要向薛怀说一声,这毕竟是在别人家,一声不吭地又住下去像什么样子。她从厨房里端了些清淡的粥菜,去了书房,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周围静悄悄的,里面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吴彧从一边出来,问道“寒枝姑娘是找大人的吧,大人不在书房。”,又见她手上端着东西,想了想“容我先去禀报。”。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寒枝的视线中。
寒枝有些没头没脑的,平日里这个时候薛怀已经坐在书房了,难不成今儿生病了?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吴彧出来回话,让寒枝进去。
寒枝跟着吴彧经过走廊,在尽头处拐了个弯,穿过甬道,来到薛怀的住处。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今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从甬道出去,视线瞬间开阔,里面居然还有一片竹林。吴彧带着寒枝从竹林中的长廊穿过,中间是一个四角亭,尽头处还有三间房。寒枝想那应该就是薛怀住的地方了。
这院子本是前朝一个皇亲国戚的,后来卷入了一桩案子下了大狱。这宅子地势偏僻,几经人手,才让吴彧买来了。竹林后面本是书房,薛怀眠浅喜静,才拿来做了卧房。
寒枝一眼就看到了林中的薛怀,他坐在四角亭中,一身雪色轻裘,正对司剑说着什么。石桌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着茶水,白烟氤氲。薛怀交代完事情,让司剑下去,寒枝与他擦身而过,见到寒枝手里端的东西时,司剑眼中有一瞬的讶然。他看了看吴彧,离开了。
寒枝来到亭中,薛怀示意她坐下。寒枝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注意到桌上放着几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开头,却没有题目。那应该是薛怀的字迹,端正、严谨,一笔一画尽显克制。
她坐下道“我想着大人应该还没用过早饭,在厨房端了些过来。”。
薛怀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又抬手给她沏了杯茶,“我听司剑说大雪封了山,你们暂时回不去了。”。
寒枝手里捧着热茶,道“是的,又要在这里多叨扰大人两日,给大人添麻烦了。”。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乡,多待几日也是好的。”。
“谢谢大人照拂。”,说完这句,寒枝好像找不出话了。她这才发现吴彧什么时候离开了,林中就剩她们两人。四下静悄悄的,亭外的碎雪簌簌落下,似盐似絮,散落在竹林中,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今天的薛怀与平日里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平日里寒枝见他不是在外面就是在书房,他被包围在一堆政事中,浸染出一股不露自威的气场。今日在林间淡然地坐着,他周身的威压暂时褪去,他不再是那个铁面的判官,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静默的时间一长,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寒枝捧着茶杯又喝了口茶,眼睛看着林间的雪。大雪压竹枝,低首未折腰。
对面忽然开口“喜欢?”
寒枝一时弄不懂他问的是喜欢茶还是喜欢这景,愣了愣,点了点头。
薛怀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解释道“我看你一直在喝茶。”。
寒枝这才回味过来,她喝茶完全只是为了缓解尴尬,哪里品出什么味道,只能胡乱点头。
薛怀道“你若喜欢,之后让吴彧给你送些过去。”。
寒枝觉得今天的薛怀似乎有些低落,他大概是不想让人打扰的。她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告辞。起身时,不经意又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几行字。
回去之后,她总觉得那个开头很熟悉,托魏安找来了几本书,翻到一页时,她停住了。她这才知道,这是一首悼亡诗。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