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而且要快。你现在不要做任何事，一切由我来办。”。

深夜的栖凤县已是一片寂静，薛怀在书房和吴彧、司剑商量着施粥那日的计划，一切商量妥帖，已是半夜。薛怀独自回到房中，望着那幅南朝的菩萨像，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多时，他起身披衣出来，长廊的两边琉璃灯在雪夜中闪着微光，在月色下好似点点萤火。

记得薛嫣小时候最爱这萤火，到处抓来这萤火放在纸灯笼里，挂在床头用来照亮。后来不知从哪听来说这萤火也叫鬼灯，放在床头不吉利，家人会生病。恰逢那时自己与邻人小孩舞刀弄枪磕伤了头，薛嫣在廊下见自己头破血流地回来，脸吓得惨白，连忙跑回屋子。那时自己还笑她，被一点血吓成那个样子。后来才知道，她是跑回去把她费了很多功夫抓的萤火虫放了，每天晚上就看着空空的纸灯笼发呆。那几天她总是跟着自己问前问后，自己却还嫌她烦。

院中的竹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林中点点昏光，四下悄悄冥冥。薛怀迈着步子，出了门。前院，寒枝与魏平魏安正在商量施粥的事，寒枝道“我来请二位哥哥，那日扮成流民，密切注意周围的动向，若是有可疑的人马上报给吴先生。听大人的语气，那些人都是冲着大人去的，有你们在，大人的安全也多几分保障。”。

魏平马上接话“可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

“眼下大人的安危也是我们的安危。况且你们就在人群里，我们也不会隔得太远。”。

房间静默了一刻，半晌魏安道“好吧，只要能确保你没事就好。更何况我们在人家这住了这么些时间，也应该帮忙。”

寒枝笑笑，对着魏安道“还是魏二哥善解人意。”。

魏安一听这话，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道“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谁听你瞎说，我走了。”。

说完就回了房，魏平对寒枝悄悄说道“他害羞了。”。两人在房里偷笑着，魏安在旁边房间大声道“你们说了我什么坏话，我都听见你们笑了。”。

听见这话，寒枝和魏平干脆放声大笑起来。薛怀在外面的院子里，听到这笑声，停住了脚步，望着关上门的那间房，眼神中有些波澜，他在雪地中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回到崔府，崔翊山召来尤念，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尤念深深看了他一眼，领了命令离开了。最近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各种问题在他脑中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崔翊山越想越觉得书房里闷得慌，便打开了门，出来园子想散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崔道源的书房前。崔翊山正欲折返回去，不料崔道源从里面打开了门，在他身后叫住他“明正，都到屋跟前了，不进来聊聊？我爷俩也好久都没好好说会儿话了。”，崔翊山不好拒绝，跟着崔道源进了屋。

崔翊山站在书房的中间，崔道源坐在宽大的案几后，父子俩距离隔得很远，下午的光线并不明亮，两人都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

崔道源问道“最近在忙什么？我听你母亲讲你最近很忙，说是两个月都歇在书房？”。

崔翊山道“也无甚重要事，就是看看书，学学政务，我太愚钝，有时想问题要思考半天，所以耽误了时间。”。

崔道源笑笑“翊山，这些话说与你母亲是可以的，在我面前就不要糊弄了。”。

“父亲说笑了，我一闲赋在家的人，再忙能忙些什么呢？无非都是些在父亲眼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崔道源收敛了神色“你若不说，我也不强逼你。只是你与王家那女儿的事眼下越闹越大，之前皇上已经提醒过你，可你丝毫不懂得收敛。昨儿早朝为这事皇上找了个由头把清和与徐宁外调了，这是已经是在敲山震虎了。”。

皇上先对崔家出手这是让崔翊山没想到的，本以为王家是会最先被清算的那个。平衡之术一直都是皇上制衡大臣的惯用手段，当今的圣上更是把这一手段玩得出神入化，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就是赵煜煐一手促成的。当初是武将一家独大，后来三王爷倒台，武将的势力也被迅速削弱。而后又害怕士族把持朝政，执掌权柄，随即大力提拔寒门士子。登基十余年，这三家愣是谁都没从谁那占到过大便宜。

崔翊山道“父亲的意思是，这是皇上在警告崔府？”。

崔道源看着他，缓缓道“是警告也好威胁也罢，你们的事已经闹得满朝皆知，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次崔府的脸可是在满朝文武面前丢光了。”。

崔翊山躬身赔罪，半晌又道“父亲，这事着实有些奇怪。王家勾结徐子袭走私私盐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即使皇上怕我们一家独大，想要走中庸之道，也应该是在收拾完王家之后啊。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只因为这事就砍掉父亲的左膀右臂呢？这里面是否有其他误会？”。

崔道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忽略了徐子袭，要查势必是两个一起查，两方势力都受损，谁才是最大赢家？你只管把眼下这事处理好，既然皇上暂时不愿动王家，那我们也再不可惹得王家不快。眼下朝中形势云谲波诡，你若把这事办妥，说不定回朝指日可待。”。

崔翊山心中冷笑，抬头看了崔道源两眼“多谢父亲提点，我明白了。”，说罢别过崔道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