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县,开仓放粮当日,衙门一早在城门口张贴了施粥的布告。这消息就像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热油中,在城门口的难民间炸开了锅。蹲在墙角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道“老大,官府开放粮仓施粥了!”。
齐健缩在破棉袄中,语气有些沉重“我们已多日不见薛怀了,还损失了几个弟兄。此时官府施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儿务必要打起精神,去告诉弟兄们午时施粥时,大家装作难民一起去看看情况。”。
午时还没到,魏家兄弟就早早装成了难民,混入其中。魏安和魏平凑到城门口一群难民中间,很快便和其他人熟识了,魏安旁敲侧击问道有没有看着不像难民的人,那群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纷纷摇头。快到午时,城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等官兵带着粥桶,寒枝站到粥桶前时,已望不见这条队伍的尽头。
薛怀与方迴站在城楼上俯视下面,长长的难民队伍如一条匍匐在地的巨龙。方迴在一旁满脸堆笑“还是薛少卿有先见之明,通知下官备好粮仓。不然,如此多的难民,要是饿急了真不管不顾一下子涌进城内,下官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薛怀看着难民队伍,眼睛注视着靠坐在墙边的一个人。那人的灰袍罩着半张脸,看身形应是个年轻人,看不清具体模样。薛怀心中升起一种异样,他看了看身后的司剑,忽然明白了这异样来自何处,那人的脸太干净了,而且没有胡子!栖凤县周围的难民到此已超半月,年轻人的胡须一天不刮便会冒出胡渣,更何况半个月之久。
司剑见薛怀奇怪地看着自己,有些别扭,问道“大人,怎么了?”。
话音刚落,楼下三鼓,午时已到。
寒枝开始给难民舀粥,巨龙慢慢开始向前挪动。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到一桶粥快要见底时,寒枝不经意瞥见一个中年人直接站到了前面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前面,那老妇人面黄肌瘦,身体羸弱,看了那中年人一眼,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这一退不要紧,立即引得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不满“嘿!我前面明明只有三个人就到我了,现在因你变成了四个人,你说怎么办!”。
老夫人哑着嗓子喊着“得罪”,那年轻男人也不理会,白了她一眼,嘴里一直抱怨。很快,那插队的中年人排到了寒枝面前,寒枝并未理会他,朝着他身后的那老妇人道“大娘,该你了。”。
一旁的中年人不服“我好不容易排到现在,为何不给我粥!”。
寒枝冷冷看他一眼“粥每人都有,但若是插队,借着自己身强力壮恃强凌弱,那我看你似乎并不需要这碗粥。”。说罢,又对那老妇人道“大娘,您上来吧。”。
后面的老妇人有些迟疑,看着那中年人一时不敢上前,一旁的官兵大声道“叫你还不快上来,不要耽搁后面的人。”。那老妇人颤颤巍巍把碗递过来,寒枝给她舀完,见刚刚那中年人又排到了面前,寒枝看了一眼后面那年轻人。
中年人不耐道“看什么看,这是他自愿让我站他前面的,不信你问他!”。
那年轻人看向寒枝眼里有一丝期待,寒枝只是问道“是他说的这样吗?”。年轻人唯唯诺诺点了点头。寒枝暗叹一口气,二话不说给那中年人舀完,到年轻人时,桶已然见了底。寒枝只勉强刮上来半勺,对着后面的人道“请大家稍安勿躁,下一桶马上送来。”。后面的人已然是哀声一片,寒枝又看着这年轻人“请稍等片刻,下桶粥到了我再给你加些。”。
这年轻人本就对刚刚寒枝帮老妇人说话不帮他有些怨气,眼下看寒枝语气放软,自己又还要等到不知何时才能吃上粥,顿时心里的底气怨气和怒气都上来了。一口喝完了粥,把碗朝地上一摔指着寒枝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