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真要这样做吗?”。
王莲玉往酒壶中倒着酒“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姑母的遗愿。我不得不这么做。”。
春棋有些心疼“小姐......”。
“待会儿姑爷来了,你就把屋内的人都带下去,让她们提早休息,你也是。”,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王还与王允照被行刑那日,王莲玉并未去刑场。家已经被抄了,允佑充了军,她独自在房中坐了一天一夜,从月升到日落,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两日后,王贵妃薨,她终于承受不住打击,晕倒了。在昏迷期间,她回到了小时候,姑母还未出嫁的那段日子,一家人每晚都可以在一起吃饭,哥哥与父亲讨论着她听不懂的政务,弟弟被乳娘抱在怀中喂饭,姑母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抱怨着父兄总把政事带到家中。她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穿梭在王家宅院中的每一条小径,穿廊,水榭,周围都是爱自己的人,他们欣慰地看着她,任由她笑着跳着,声音回荡在整个王府。
她昏迷了整整十天,大夫说这是情志病,主要看病人意志。很明显,她不想醒过来。最后,是春棋唱着她幼时贵妃唤醒她唱的童谣,再加上药物的作用,才让她幽幽转醒。她多么希望现实才是她的梦境,她只是身处幼时的梦中,醒来会再见到姑母还有父兄。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她有些分不清楚了。她开始偷偷伤害自己,无比希望从这个恐怖的梦境中醒来。直到有一天,她割伤了手腕,被春棋发现。那是春棋第一次对她不敬,也是唯一一次。春棋气冲冲地拿着铜镜照着她道“小姐,你看看你到底是谁!”。
镜中的女子清瘦无比,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不施粉黛,不着珠翠,憔悴枯槁,一身素白,似幽冥中的一缕孤魂。她怔怔地看了半天,凄然垂泪,这不是梦境,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春棋,他们都不在了。”。
光阴十载,黄粱一梦。梦中的人有人阴阳相隔,有人去国离乡,徒留她一人困在这个经年旧梦里,久久不肯醒来。
春棋泪流满面,抱着她道“小姐,你还有我。”。
两人在房中痛快哭了一场,从那之后,王莲玉就变了。她要活下去,还要活得轰轰烈烈,只有活下去,就还有希望和转机。
崔翊山步入房中,就见王莲玉守着一大桌菜等着他,周围下人都被她遣了出去,房中只有他二人。
他看着王莲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今儿又是唱的哪出?原来又是你去让母亲来做说客的。”。
王莲玉并不与他争执,缓缓道“王家如今倒了,这些时日我也看明白了。思及从前种种,我的所作所为实在算不得什么贤妻,惹得夫君不喜、家宅不宁。这顿饭就当是我对夫君的赔礼,还望夫君体谅。”。
崔翊山站着打量了她一会儿,想从她脸上看出些其他情绪来,只见王莲玉表情淡淡的,眉宇间还有未散尽的忧伤。崔翊山缓缓走过去坐下,道“王家的事,我知你心中难过。可是你也别怪崔家,王家这次的事与皇陵有关,这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再加上日前肃阳私盐一案闹得沸沸扬扬,皇上本来心中就有气,这次的事一爆发更是谁都劝不了的。”,说罢又道“你就好好在崔府待着吧。”。
王莲玉看着桌上那早已凉透的菜,出声道“是我的错,那年与夫君护国寺一见,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感情之事,本就是不应该强求的,到如今苦了自己,也害了夫君。”,说完,缓缓崔翊山斟上一杯酒,继续道“如今,我只有以酒表决心,从此后,我再不让夫君为难。”。
崔翊山对她的转变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人经历过重大打击心境都会变,他也知道王莲玉前段时间病倒了,如今好起来了很多事情的看法变了实属正常。他看着王莲玉给他倒酒,忽注意到她手中的酒壶,随口道“这酒壶挺好看。”。
王莲玉听罢,愣了一瞬,冲他笑笑“这是从前姑母赏给我的,以前总是舍不得用。”
崔翊山没说话,待王莲玉坐下又给自己倒完才慢慢道“今夜风大,你去把窗关了我们再喝如何,你身体还未痊愈,不然凉气入体,又喝酒恐对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