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行刑的前一天,郑许吊死在了囚房。彼时崔羽芙与郑夫人正求到国公府上,吃了个闭门羹。回到马车上,崔羽芙似有所感,心似针扎了下,郑夫人见她面色不对,想来是这几日太过奔忙,找了个轿子让采颦送她回了府。崔羽芙刚走一会儿,街上的官军匆匆收兵,忽听有人道“嫌犯自杀了!”。郑夫人的心没来由地跟着慌起来,她忙让马车掉头,回到府上确定了崔羽芙已经回来了,便吩咐管家秘密去打听消息。
薛怀动作很快,得到消息马上赶去了大牢,看了看牢房四周,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确实是郑许自杀的。温礼晚他一会儿到,来时见薛怀已经在查问狱卒,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上去。薛怀见他过来,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温大人,之前你放崔家的人进来过?”。
温礼心底对他这位与他平级却比他小上不少的同僚是有些惧怕的,虽说他俩关系不错,那只是仅存在处理公事上,倒不如说是利益一致,配合很好。他记得几年前薛怀刚升大理寺少卿时,崔家的一个远房侄儿仗着崔家的势力,当街打死了一个卖橘子的老人。只因为那侄儿马车经过,撞翻了老人的橘子摊,橘子滚落一地,又被马和人踩了个稀烂,老人拦马要说法,就被崔家侄儿纵仆打死。后来民情激愤,这事闹得非常大,京兆尹那边由于崔道源的关系不敢重审,这边又架不住民意滔天,本来是一个极简单的案子最后要三司会审。温礼以为薛怀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把这事糊弄过去,毕竟薛怀确实年轻,为人又温和有礼,被一些世家的人当朝说德不配位时也不像其他寒门气急败坏急着攻讦对方,像是没有半点脾气的样子。更何况世家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又连连施压,他自己都打算做个样子就算了。哪知薛怀是真来审案的,他至今都还记得崔家侄子喉咙被烫穿时的惨状。那时他就明白了,薛怀这个人是世家得罪不起的。
此时的温礼有些心虚“那日崔道源来找我,让我帮忙,见没有回转的余地,就求我能不能安排家里人见上一面,我见他为了女婿奔波实在辛苦,就松了口,答应只放一个人进来。”。他看着薛怀晦暗难辨的脸色,疑道“难道来人不是崔家小姐?”。
旁边的狱卒答“是崔家公子。”。
温礼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抬头慌张道“薛大人,这件事不能让皇上知道。”。皇上对皇嗣之事尤为敏感,若是知道了自己曾让其他人与郑许接触过,随后郑许就畏罪自杀了,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也就到头了。
他没料到薛怀这次如此好说话“这是自然,温大人放心。”。
回到府中,吴彧听说了这件事,肯定道“这件事一定与崔翊山有关,大人何不查下去?”。
“郑许已经自杀,皇上不想闹大,温礼更不想把自己扯进来,我们也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如今顺水推舟帮温礼一个忙,既得了个人情,还会让他与崔家产生嫌隙。至于皇上那边,我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管崔翊山想做什么,如今他不能更不敢。”。
一天后,崔羽芙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崔府门口,采颦扶着崔羽芙行色匆匆地进府,直奔崔道源的书房,崔夫人听说后着急赶过去,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崔道源正在灯下看着一封文书,脸上是万里愁云,身形略显佝偻。门突然被推开,崔道源有些不耐,正欲发作,抬头一看,崔羽芙大着肚子激动道“爹,今儿郑许没有上法场。婆母说是上头重审了郑许的案子,郑许不用被斩首了,只是还要被关些日子,是吗?”。
赶来的崔夫人愣了愣,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着说“是啊,刚刚我也才听说了这事,这不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来问问老爷什么情况。”,说罢,给崔道源递了个眼色。
“额,对,暂时洗脱了郑许行刺的罪名,不过有些证据存疑,还需要重审弄清楚。”。
崔羽芙从崔道源这听到这个回答后,心终于落了下来。待崔夫人把崔羽芙扶走后,崔道源独自静坐了一会儿,对着门外吩咐“去把公子找来。”。
小厮不多时去而复返,回禀道“老爷,公子不在府中。”。
“去哪了?”
“公子他,他没说,也没让人跟着。”。
雕花门后,青纱帐前,崔翊山坐在灯火潦草处,在墙上投下一片暗影。余影坐在对面,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对面的崔翊山,显出为难的神色,“公子,我没认太多字。”。他看不清崔翊山的脸,不知他在想什么。
“念”。
余影咬咬牙,念就念吧。“明正,你我相识近十载。光阴如飞,飞,”
“飞鸿”
“光阴如飞鸿,弹指只一瞬。如今大限将至,我亦有,亦有”。
“有悔”
“我亦有悔。思及从前,你我”。
“停下”。
余影吐出一口气,下一刻,纸上落下一片暗影,崔翊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哪些字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