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总是很早就暗了下来,这天傍晚时分,崔羽芙踩着最后一丝天光进了崔府。首先到了崔夫人院中,用过晚饭,母女两在房中絮絮叨叨了一阵,崔羽芙问“二哥今儿又没在家?”。
崔夫人长吁短叹“你这个二哥,最是不省心。这几个月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在哪鬼混。”。
崔羽芙心中明了,放心下来。正欲说些什么话,嗓子突然咳起来,采颦拿来热茶道“小姐喝些水,这几日你身子不爽,染了风寒,大夫说了要静养。”。
崔夫人一听崔羽芙染了风寒,有些责备“羽芙,你身子不好就在府上好好养几天再出来,大冬天还跑来看我。也不穿厚些。”,说罢又让身边丫鬟给她拿了件自己的狐裘大氅让她穿上。眼见崔羽芙身子不好,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人伺候洗漱完便睡下了。
夜半时分,崔羽芙与采颦来到王莲玉房中,一眼便看见她高高耸起的肚子,在晚上也极为明显。她心道不好,一切准备太匆忙,没有把这茬给算进去,这样出去绝对会被认出。她想了想,当机立断解下身上的大氅给王莲玉穿上,又把后面的兜帽带在她头上,这样一来,王莲玉整个人被罩在崔夫人的大氅中,旁边跟着采颦,旁人很难怀疑这不是崔羽芙。
采颦与王莲玉见崔羽芙不按计划来,马上反应过来她的意图,王莲玉道“羽芙,你不能留在这。”。一旁的采颦也跟着劝。
崔羽芙道“如不这样,你跟着我很容易被认出,到时候就再难走了。等你们走了,我再悄悄从后门出去,没人会发现。”。
王莲玉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她抱了抱崔羽芙,带着采颦悄悄出了院门。一路都很顺利,眼看到了大门口,正要出门,背后被人叫住,守门的侍从上下打量了一番捂得严严实实的“崔羽芙”,问道“小姐深夜出府是有何事?”。
采颦道“放肆!我们小姐有急事出门还要向你禀报?”。
那守卫见采颦理直气壮,不禁软了语气,道“采颦姑娘息怒,只是夫人院中没有任何人来通传,这有些不合常理。这些日子府中发生了些事,我们不得不防,还请小姐见谅。”。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小姐身上的大氅是谁的?”。
那人看了看,确实是崔夫人的大氅,也是因为崔夫人极爱这件,只要外出就会穿,守卫们已经眼熟了。那守卫面露难色,道“请小姐等我们先去汇报给夫人。”。
“夫人已经睡了,让你们叫醒了知道是因为这事,看她怎么罚你们!”
见形势紧急,王莲玉想起刚刚崔羽芙提了一嘴这大氅是因为崔夫人心疼她感染了风寒,才给她的。此时急中生智拼命地咳起来,采颦见状,立即会意,配合道“小姐,夫人让你不要在外面久待,你身子不适,加重了病症,夫人又要心疼了。”。
守卫也急了,他们知道夫人宠爱这个三小姐,尤其是她流产后,什么名贵药材全往郑府送,连有身孕的少夫人都没如此待遇。眼前的人他们是得罪不起的,可是如果就这么让她们走了,若是出了问题,自己又担不起这个罪名。想了想,派了一个门口的一个小厮让他赶紧去王莲玉院子看看,若是人还在就放这俩出去,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不多时那小厮回来,朝守卫点了点头。终于,大门缓缓被打开,两年前王莲玉被八抬大轿一路吹吹打打迎进了崔府,如今送她来的送亲队伍只剩她一人而已,她转头看了看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地方,抬脚跨出了崔府的大门。
两人不敢回头,一直走到街角才停,采颦把王莲玉带到婵枝的马车上,里面的月婵听见动静掀开帘子一看是采颦,先把王莲玉接上来,又问道“崔小姐呢?”。
“小姐还在里面,我先按照计划回去,之后时间到了再去接她。”。
王莲玉道“你不能回去,郑府见马车回来,只有你没有羽芙,你怎么解释?”。
采颦想了想,慌道“那该如何?”。
“先把马车藏起来,我们一起等,到时间等她出来一起走。”
月婵担忧道“那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王莲玉想也不想“她本来就是替我的,大不了我又回去。我要看看我是不是就真走不出崔府了?”。
旁边两人听她决绝的语气,也只好如此。四更天左右,采颦来到后门,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三声叩门声,采颦大喜,也应了三声。随即门从里面慢慢打开,崔羽芙匆匆出来。王莲玉听说崔羽芙上了马车,把大氅还给了崔羽芙,几人又急忙交待了几句。不多时两辆马车缓缓从崔府附近的巷子中离开。
待王莲玉到婵枝时,天边已隐隐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寒枝彻夜没睡,见两人回来,忙安排王莲玉上了二楼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她一进去温暖就包裹了全身,暖炉中炭火烧得正旺,香炉中熏着安神香,花瓶里还插着几枝梅花,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自己与这两位姑娘不过萍水相逢,竟得如此关照,她心中感到一丝暖意,屈身就要谢过两人,被月婵连忙止住,让她先休息。出来寒枝才问月婵为何迟了这么久,月婵简单解释了几句,寒枝得知后,对王莲玉多了些敬佩。
第二日一早,崔府的小厮照常来给王莲玉送饭,那小厮叫了几声王莲玉,见房间里迟迟没反应,自己壮着胆子来到里间,转了一圈没发现人,等找完第二遍还是未见到王莲玉时,他这才意识到王莲玉失踪了。
崔翊山听到消息急忙赶回来带着人来到了院子,从窗户看着通向后院门口的小路,锁紧了眉头。崔老夫人嘴里阿弥陀佛地念叨,向崔道源道“我们崔家哪一点亏待了她,给她好吃好住地供着,即使她包庇窝藏朝廷命犯,我们都没有苛责过她,为何她要跑呢?”。
崔道源在旁边听得头疼,扬扬手道“别说了,既然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就由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