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此时看着在朝堂上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崔翊山,想到几日前崔羽芙让人给自己送的东西,想到了几句旧诗,诗云“朝真暮伪何人辨,古往今来底事无。但爱臧生能诈圣,可知宁子解佯愚。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不取燔柴兼照乘,可怜光彩亦何殊。”。他有些想发笑,那是一个图案,后来他查了查,是契丹皇族里一支旁系的图腾。崔羽芙说这是从崔翊山的书房里找出来的,恐怕崔翊山都没想到崔羽芙会冒死进他的书房去翻这些东西。她想必是恨极了崔翊山,才会千方百计寻找一切可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千万不要低估一个女子的恨意,薛怀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赵旸见薛怀面色耐人寻味,便对他道“薛卿有何看法?”。
薛怀郑重其事回禀“崔大人说得有理,臣无异议。”。
赵旸见薛怀如此痛快答应下来,心中十分欢喜“那就照崔大人说的去做,既然这建议是由崔大人提出来的,那就由崔大人全权负责,工部一切人事由崔大人调动,户部配合辅助。务必在三月之内完成兴庆殿的重修工程!”。
下朝后,司剑等在宫门口,远远见薛怀和崔翊山一道走来,只听近到跟前崔翊山朝薛怀稽首道“今日多谢薛大人鼎力相助,才使得圣上下定决心重修兴庆殿。”,
薛怀回礼“崔大人言重了,大人句句说得在理,我只不过是随声附和罢了。”。
崔翊山客气了几句与薛怀和司剑辞了。
回到薛府,薛怀在书房找来了吴彧,说了今天朝上的事,问道“依先生之见,这个崔翊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吴彧思索了片刻道“他是工部的人,提出重修兴庆殿也无可厚非,或许只是想急着邀功罢了?”。
薛怀摇着扇子“我总感觉他此时提出这事没有这样简单,单若为了邀功,为何不在宫中直接另建一座塔。况且重修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修得好了是借前人的光,修的不好却要自己负责。”。
吴彧道“大人说得在理,不过他刚上任工部不久,若是直接提出要在宫中另起他楼,恐怕目标太大。兴庆殿为九大主殿之一,位置居于乾清殿与宫门之间,是皇宫内位置最高的殿。若是重修得当,整个中都的百姓都能看见,这也不失为一桩美差。”。
薛怀思忖片刻“不管怎样,和以往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崔翊山和尤念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来到北市的一间铺子里。里面的掌柜热情道“客官买些什么?”。
崔翊山掏出一块牌子低声道“可有冬月向阳食?”。
见状那掌柜的神色骤变“待我射猎得猪鹿。”,说罢崔翊山极有默契地跟在那掌柜的后面上去二楼,尤念欲要前往,被崔翊山拒绝了,只得待在楼下。掌柜的把崔翊山引到二楼一间不起眼的房中,不知触到了哪个机关,墙壁两侧轰然打开,出现一条甬道。甬道口放着一盏蜡烛,掌柜的把蜡烛点燃顺着甬道七拐八拐,转眼前方便没了路。只见尽头一边立着一道屏风,上面画着大梁的地图,掌柜的拿着蜡烛在地图上中都的位置照了照,屏风上便透出一个暗影来。
崔翊山见状道“贵国做事真是缜密又谨慎。”。
那掌柜的笑道“大梁有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崔翊山笑笑没说话,那掌柜的朝着暗影连敲了三下,屏风对面的墙门打开。崔翊山跟着那掌柜的进去,见是一间普通的房间,里边静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崔翊山心道这应该就是契丹使者了。
只见那掌柜对着那人恭敬道“耶律使,人已经来了。”。那人用契丹语对着掌柜的说了一通,掌柜的便退下了。这期间崔翊山仔细地观察了这人,只见对方浓眉大眼,腰圆膀粗,后脑上用金线编着一根粗长的辫子,说话中气十足,气势逼人。崔翊山在心里猜测着这人的身份,回过神时只见那人也正盯着他,就像草原上的鹰盯着自己的猎物。
崔翊山不慌不忙“久闻耶律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耶律保哥操着纯熟的大梁话道“崔大人不必与我打官腔,我们不似你们大梁人,说话总喜欢弯弯绕绕。既然崔大人要见我,总不会只是来说这些的。”。
崔翊山笑道“还是耶律大人豪爽,那我就直说了。今日早朝皇上同意了由我来负责重修兴庆殿。”。
耶律沉吟着“兴庆殿,就是大梁皇宫最高的那个殿?”。
“耶律大人好记性,我想若是在重修的时候在大殿底下挖一条通道,这样贵国若是要进入皇宫岂不是如神兵天降。”。
耶律听罢,盯着崔翊山的眼神有些复杂“崔大人,看来你很憎恨你们的皇帝。”。
崔翊山看着他,笑得一团和气“我憎恨所有瞧不上我的人。”。
耶律这才从后面的桌子上拿来一壶酒,给崔翊山斟满,语气不复刚才的生硬“若是我们的军队真能进入皇宫,也算是为崔大人报仇了。只是挖地道这是一件大工程,你们的士兵愿意这么做吗?万一有人泄露了出去又如何?”。
崔翊山道“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想让你们出五十个工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