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前几日，珍珍给林霖秀了一手出色的丢石子技术，林霖嘴上不说，但内心对珍珍着实有些小崇拜。在她心里，珍珍就是她的伙伴，她们要一起降妖除魔，于是今日捉迷藏的时候林霖便总跟珍珍黏在一起。

村里的小孩子们爱看电视、爱玩捉迷藏、爱扮演孙悟空斩妖除魔。

大人们不爱这些吵闹的游戏，只爱聚在一块聊天，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说到即使是六岁的小孩子也对各家各户的情况了若指掌。

所以林霖知道，珍珍没了妈妈，只剩下爸爸了，虽然村里很多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但没了妈妈是不一样的含义。

而且据村里的人说珍珍的爸爸没本事又懒，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一点活都不干，还要珍珍给他做饭。

村里人说起来，总是说珍珍听话懂事，林霖听在耳里，却模糊觉得听话懂事不是什么好词。

珍珍的日子比起同龄的小孩总是艰难很多。

她不仅要做两个人的饭、洗两个人的衣服，还要给家里的鸡鸭喂食，天气温暖的时候还要在屋前的小池塘里钓鱼、钓龙虾拿给爸爸去集市上卖钱。

她过年也没有新衣服穿，只能捡亲戚们的旧衣穿，所以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宽大的、黑灰色的，这种衣服好洗、耐穿。

但即使在外人眼里生活如此不幸，对于珍珍而言，却只是寻常，忙完了家里的事之后，她仍然有时间找小伙伴们一起玩，虽然玩闹的时间少了点，但正因为稀少，才显得格外珍贵。

而且因为珍珍爸爸白天都在外面打牌，不在家，所以珍珍家就成了大家玩闹的大本营，不管大家怎么疯玩，都没有大人来制止她们。

每到这样的时候，珍珍就觉得爸爸也挺好的，爸爸不管她也挺好的，没有爸爸也挺好的。

而且爸爸更好的是，他喝醉了酒就一个人倒在堂屋木制的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虽然鼾声有点吵，但珍珍习惯了，也能在鼾声中熟睡。

不打人的爸爸就是好爸爸。

珍珍在电视上看过，有些爸爸一喝了酒就打人，可吓人了，那个词叫家暴，幸好她爸爸不家暴。

“我听说你妈妈出去打工了，她过年肯定就会回来的，你…你别难过。”珍珍劝慰的话，说得有些磕绊。

“啊…嗯。”

听到珍珍提起妈妈，难过的情绪后知后觉又从林霖胸口泛了上来，鼻子又有点酸了，但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林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你见过你爸爸吗？他对你好吗？”

又一轮捉迷藏结束，珍珍当鬼，最先抓到了依旧躲在上一轮门缝里的林霖，珍珍带着林霖一边找其他人，一边若无其事地问她：

“……不好！他打我，他不要我了。”

不知怎的，林霖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事实上，林霖对爸爸已经没有记忆了，她才六岁，本就不多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爸爸的身影，她只依稀从亲戚们的聊天中知道，爸爸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亲戚们绘声绘色地说，有一次爸爸从外面卖鱼回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嫌弃妈妈做的饭不好吃，便和正在照顾林霖的妈妈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把尿片塞到了哭闹不止的林霖嘴里。

这样的爸爸应该是不好的吧，林霖不确定。

但她知道在珍珍面前，她的爸爸一定得是不好的，如此才能她们平衡。

珍珍没有妈妈，自己没有爸爸，这样她们就是一样的了，一样的人，才能做好朋友。

于是被成功平衡了的珍珍长舒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松弛了不少，“没事的，你还有妈妈，妈妈比爸爸好。”

大约是处境相同，之后的日子里，珍珍对林霖总是格外照顾，会教她跳皮筋、翻花绳、跳房子，带着她在村子各个角落玩，满村子祸害小蚯蚓、小天牛、小毛毛虫。

珍珍还会在他们一群人不小心点燃火之后，第一时间从火堆里把林霖的鞋子抢救出来，无奈地看着观观的鞋子被烧黑。

其他人说珍珍偏心，林霖却为这份偏心而情不自禁的开心，大人们总说要公平，但不公平才能显出在乎和喜欢，不是吗？

林霖跟着珍珍一起玩的日子可开心了，大抵年幼的孩子总是期盼跟大孩子一起玩的，就像观观爱找林霖玩一样。

但比起珍珍和林霖的不幸，观观无疑是幸运的，他的爸爸妈妈虽然也都出去打工了，只有爷爷奶奶在家照顾他，但他既有爸爸又有妈妈，和她们都不一样，而且他还有个在本地读初中的亲姐姐。

在小孩子们心里，初中生是很了不起的存在，尤其观观的姐姐温柔又漂亮，还有一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发，林霖不懂大人们说的什么少白头，在她眼里白发的观观姐姐和电视里的仙女一样。

不知是伎忌观观有仙女姐姐还是伎忌他父母双全，又或者是嫌弃观观幼稚，总之有了珍珍姐这个玩伴后，林霖就不怎么想跟观观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