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知道自己闹乌龙了,但她没有收回手,强撑着尴尬说:“对,绑的就是你。”
“瞎说什么呢?”妈妈笑着拿下了林霖死要面子不认错的手。
男孩站在林霖眼熟的爷爷家门前,妈妈一下就猜出了男孩的身份,
“你是胜昔吧,还是林霖出生的时候你妈妈带你来过,这是林霖,是你妹妹,你没见过,林霖喊胜昔哥哥。”
林霖小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飘散在风里,只有雪听到。
“婶婶好,伯伯和妈妈都在屋子里。”
今胜昔很有礼貌,虽然年纪看着也不大,但沉静的气质和林霖村里的那些闹腾的男孩们完全不一样。
屋内的小姑和新姑父听到门口的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哎哟,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说等会儿让他骑车去镇上接你们呢,老爷子去给林霖买鱼了,说是林霖喜欢吃鱼。”小姑笑着说。
“接什么接,都是自家人,从镇上过来又不远,这是姐夫吧,果然一表人才,姐姐眼光好。”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人,弟妹过奖了,我听你姐说起你和林霖,弟妹是在粤省打工吧,真是不容易。”
新姑父熟练地掏出一个烟盒,要给陆红燕分烟,陆红燕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新姑父面容和善,穿着一件夹克外套,林霖在小舅身上也看到过这种夹克,只是小舅穿着总显得别扭,但这个姑父穿着却显得很合适。
大人们一阵推拒之后,把两个红包各自塞到了两个小孩子手上,然后亲热地进了屋子寒暄。
林霖紧贴着妈妈,想要顺脚滑进去,却被一双手拦住了。
今胜昔笑眯眯地半蹲在林霖身前,歪着脑袋问她:“为什么要绑我?”
今胜昔戴着一双半指的毛绒手套,伸手拦林霖时,毛绒手套从林霖冻红的脸颊上扫过,又软又暖,又轻又痒。
不知怎的,林霖有些脸热,她往后退了半步,又用指背蹭了蹭脸,想蹭掉那股奇怪的触感,话语有些磕巴,
“因为,因为你丑!”
胜昔不丑,但林霖就是要这么说。
胜昔笑得眉眼弯弯,“好吧,我真的太丑了。”
他伸出手戳了戳林霖的脸,话语轻软,
“那幸好我这个丑哥哥还有个漂亮妹妹。”
他轻而易举就击溃了林霖凶神恶煞的保护罩。
林霖颠沛流离到处求生,听过不少的场面话,但即使是场面话,大人们也很少会认真对待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她能够从他们轻飘飘的夸奖中觉出恶意与不屑。
但胜昔的场面话却不同,林霖品不出恶意,只能嗅出一股清新的霜雪的气息,这就是哥哥吗?可是二姨家的陈表哥从来不会夸她漂亮,只会使唤她。
“对…对不起,你……你也漂亮。”林霖顿时觉得刚才口出恶言的自己简直就是大坏蛋,但她又不会大方地道歉,只能期期艾艾地愧疚着。
“要一起玩吗?”林霖搅着小手,抛出道歉的橄榄枝。
“好啊,玩什么?”
“一起去看电视吧,最近有个很好看的电视。”林霖说着,兴冲冲就要往客厅跑。
“欸?等一下!”胜昔伸出手要拦林霖,他本就半蹲着,因着这个动作,林霖整个人被他揽在了怀里。
小女孩穿着蓝色的格纹棉衣,帽子上的两颗小绒球在他下巴处晃荡,一点点凉,胜昔有些晃神。
林霖没有挣脱,她注视着眼前的屋子,忽然看懂了胜昔眼里的那点奇怪的怜悯。
妈妈和爸爸结婚的时候,家里有四间房,自东往西依次是爸妈的卧室、客厅、爷爷奶奶的卧室、厨房,前年林霖来爷爷家的时候,家里还是四间房子。
但现在,家里只剩下西边这两间房,爸妈的卧室和客厅都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物是人非,人的离散,似乎也预示着物的破败,只是这一切来得这么快,还是让人顿生荒凉之感。
林霖出乎意料的冷静,“客厅没了,电视也没了吗?”
胜昔有些诧异,诧异林霖的早熟,林霖的反应让他早就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安慰的话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无奈一笑,叹息道:“是啊,都没了。”
“哦,那就玩别的吧。”
“玩什么呢?公主殿下。”
胜昔这一句打趣,把林霖又拉回到了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份,
“我不是公主,我是齐天大圣,我要去西天取经。”
“哇偶,原来你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啊,那齐天大圣能带我一起去取经吗?我什么都能干。”
“当然可以,你就跟着我吧,我会保护你的。”林霖拍了拍胸脯,豪迈地说。
戏剧上演之前,总要安排演员的,林霖掰着手指头算,她是齐天大圣,妈妈是唐僧,小白是白龙马,取西经的队伍只剩猪八戒和沙僧了。
可是……林霖瞅了瞅胜昔,满脸纠结,她不想把他变成猪八戒和沙僧。
林霖左思右想,看着胜昔身上的纯白羽绒服,猛地拍了拍手,
“我知道了,你可以当观音。”
她话才出口,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行,观音是女孩子,可你是男孩子。”
“可以啊,观音其实是男生哦。”胜昔笑眯眯地接受了林霖导演的角色安排,还贴心为她弥补 bug。
“啊?”林霖双眼瞪得老大,“真的吗?”
胜昔简单地跟林霖说了下宗教里的观音,他并不觉得林霖能够理解,可林霖似懂非懂地接受了,还笑得十分满意:
“那正好,你就是我的观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