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父和航表哥的到来宣告着这场战争的终结,林霖有了玩伴之后,终于不再执着于电视了。
她施舍性地把遥控器丢给大舅,然后屁颠颠地跟着航表哥出门买烟花去了。
航表哥比林霖大四岁,胆子也比林霖大了不少。他把冲天炮捏在手里点燃,最后一秒才甩出去,冲天炮轰地一声冲上半空,林霖只觉得航表哥的姿态说不出的酷帅。
林霖有些小羡慕,她学着航表哥的样子放冲天炮,最开始还小心翼翼,两次成功之后,她立马把尾巴翘上了天,只觉自己成了在危险边缘游走的大侠,再加上旁边观观崇拜的目光,林霖顿时有些飘了。
但林霖忘了,她这个人啊,一得意忘形就会栽跟头。第三次放冲天炮时,她甩出去的速度慢了两秒,“砰”的一声,冲天炮直接在她手里炸开了!
“哇!哇哇!妈妈!”
林霖张着红肿的手鬼哭狼嚎着回家找妈妈了,航表哥有些做贼心虚,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还是悄悄溜了。
林霖坐在妈妈腿上,抽抽噎噎地跟妈妈说了全过程,大舅在旁边颇有些幸灾乐祸,妈妈又好气又好笑,
“坏冲天炮!妈妈帮你打它,打了它妹妹就不痛了。”
林霖瘪着嘴,“呜呜呜,还是痛。”
“那妈妈帮你吹吹,呼……呼……吹吹就不痛了。”
陆红燕一哄,林霖越发娇里娇气,“还要吹吹。”
她亲密地贴在妈妈怀里,只觉这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了,受伤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唾弃一下不见踪影的航表哥,要是胜昔哥哥,肯定不会逃走的。
不,胜昔哥哥不会让她受伤的……吧?
林霖最近看了一部动画片《百变小樱》,除了主角小樱她最喜欢的就是雪兔哥了。
林霖忍不住在身边寻找“雪兔哥”的影子,找来找去,她发现自己也就能在并不熟悉的胜昔哥身上承载她对雪兔哥的幻想了。
幸福的春节很快过去了,大舅和大舅妈举办了婚礼。
林霖作为小花童还得到了一个毛绒小熊作为礼物,抱着小熊拍照的时候,林霖勉强原谅了老是和她作对的大舅。
2005年2月的这张照片,也成了林霖人生中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张照片。
进入青春期后,伴随着体重的增长,林霖开始害怕照镜子,也开始厌恶拍照,初高中的毕业照也在几次搬家中“不小心”遗失了。
开春了,妈妈她们一个接一个走了,热闹散去,又只留下了嘎嘎和林霖守着空寂的屋子,周而复始地等待着下一个春节。
林霖还是按部就班地重复着她小学二年级的生活,不过这年,林霖学会了偷窃。
最开始,是对于食物的渴求,驱动着林霖偷了嘎嘎放在枕头下的两块钱。
没有什么别的苦衷,只是单纯的饿和馋。
如果小舅不回家,家里的菜基本都是自家菜地里的萝卜、黄瓜、辣椒,别说肉了,有时候连鸡蛋都没有,林霖和小白都只能吃汤泡饭。
错误的开端,是观观拿了零用钱请她们一起吃零食;
后来,珍珍姐有一次撒谎骗了父亲,拿到了卖小龙虾的一半钱,请她们一起吃了零食。是的,这年开始,三年级的珍珍要自己提着小龙虾去菜市场卖了。
林霖虽然年纪小,但她也知道,不能占别人便宜,不能总是吃别人的。
但林霖自己没有钱,她的压岁钱妈妈说给她存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嘎嘎也从来没给过她零用钱,林霖别扭地求过嘎嘎两次,但嘎嘎不仅没有答应,反而还借机教育林霖,“小孩子要认真学习,不要天天就想着吃。”
林霖于是知道求嘎嘎是没用的,但要是不请回去,她又觉得心里实在过不去,仿佛白吃了零食的自己就此矮了伙伴们一头,于是林霖偷了嘎嘎的钱。
小孩子对家里的一切都很了解,林霖知道嘎嘎放钱的地方在哪里。
当她抱着零食走到珍珍家的时候,玩伴们都很好奇林霖哪来的钱买零食,林霖面不改色心不跳,“从我家菜地里捡到的。”
第二次林霖再次偷拿嘎嘎的钱买零食分享给玩伴们的时候,她甚至还绘声绘色地编了一个陌生人去她家菜地里摘玉米,然后留下了一块钱的故事。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
连着两次丢钱,虽然不是大数目,但嘎嘎也依稀知道大概是自家的小老鼠偷拿的。
嘎嘎不经意地在林霖面前提起丢钱的事,“林霖啊,我最近感觉这个钱怎么对不上,你帮嘎嘎数一数,我记错了吗?我记得是41块,这里怎么只有39块。”
嘎嘎当了一辈子的农民,没有多余的收入,钱的事,一分一厘都记得分外清楚。
林霖提心吊胆地数完,浑水摸鱼一块数作两块,勉强数了个41块出来。
这件事之后,林霖下定决心再也不偷钱了,下次观观他们请吃东西,她也不再吃了。
恐惧会压倒欲望。
但命运往往会推着你走上那条最害怕的路。
一个普通的课间,林霖和班上的同学们一起跳皮筋,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