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林霖的是林文英和她的现任丈夫王学义,林霖已经不记得几年前在爷爷家见过的小姑和小姑父了,但小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因为林霖跟小姑自己长得很像。
小姑夫妻特意来灌溪镇就是受陆红燕所托接走林霖的,林霖走的时候,内心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落,总之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满是汽油味的中巴车。
又或许,林霖早已知道,她的命运她自己说了不算,不论是走还是留,都由不得她。
林霖离开得十分突然,小姑夫妻到了嘎嘎家,嘎嘎简单帮林霖收拾了衣物,就把林霖送走了。
林霖没有跟珍珍姐和观观告别,大姨一家都不知道林霖要走的事,只有小白追到街上,送了林霖一程。
“呕!”
林霖晕车,特别晕,还没上车闻到汽油味都开始作呕,更别提上车之后置身于闷热的车厢之中,整个身体都被汽油味和座椅的皮革味包裹着,更是难受得想死。
这种难受将林霖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愁绪一冲而散,林霖提着塑料袋,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到最后嘴里反出来的全都是酸水了,才觉得好受一点。
“漱一下口会舒服点。”小姑父递给林霖一瓶矿泉水,又把窗户彻底推开。
林霖趴在窗户边,“咕噜!咕噜!”吐了好几口水。
夏日的凉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散了汽油味,林霖这才觉得好受些。
“还要多久呀?”林霖可怜巴巴地问。
小姑忍俊不禁,“去接你胜昔哥还要半个小时,从胜昔那到市里得1个小时,中间还得坐公交去汽车站,到了汽车站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到我们镇上。”
还没坐车,光是听着,林霖都要吐了,她忍不住绝望的“啊……”了一声。
现在不管是胜昔哥还是“雪兔哥”都没法让林霖提起精神了,晕车成了林霖眼下最大的问题。
她一路晕晕乎乎跟着小姑和小姑父到了胜昔哥所在的镇子上,下了车,小姑父牵着没精打采的林霖,小姑带头一路打听着走到了胜昔哥家。
胜昔哥家只有他一个人,胜昔哥的爸爸不知干什么去了不在家,胜昔哥比珍珍姐还要自立,小姑到的时候,胜昔哥甚至还在池塘里网鱼。
见了他们三人,胜昔脸上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让他们坐着。
等了一会儿,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一个大旅行袋就出来了,姿态很是洒脱,
“走吧。”
林文英很顺利地接走了胜昔,直到上了车,林文英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此前预想的什么抢孩子、离异夫妻吵架、婆媳对骂什么的种种戏码全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她看着前面坐在一起的胜昔和林霖,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姑父知道自家妻子在想什么,眉眼柔和,“别人说万事开头难,我们开头都这么顺利,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胜昔和林霖都这么听话,肯定不用我们操心。 ”
小姑白了他一眼,“养孩子哪有这么简单啊,你现在说得轻松,到时候别哭天喊地啊!”
“怎么可能?”小姑父话语间全是松弛,浑然不知胜昔和林霖两个孩子都很有“个性”,以后还会把他气得心脏疼。
小姑和小姑父在后面闲聊,前座的林霖和胜昔倒没什么话。
林霖是因为晕车,胜昔则望着窗外,神色出奇的淡漠。
全程兴致最高的当属小姑,尤其是当她在买衣服的时候听到店主说:“这是你的两个孩子啊,都跟你长得好像。”
小姑笑得合不拢嘴,“是嘞,是嘞,都是我的孩子。”
小姑的这种高兴让林霖心底的忐忑也消失了很多。
一行人在市里买完衣服,坐公交车到汽车站,然后坐上了到猫家店的中巴车。
到猫家店的镇上已经是傍晚了,小姑父把一早停在这里的摩托车推了出来,四个人挤上了摩托车,林霖坐在最前面。
摩托车开的时候,夏日的凉风将林霖一天的疲倦与恶心全都吹散了,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来回张望。
猫家店看上去比灌溪镇更穷,灌溪镇的公路已经全都打了水泥了,而猫家店的路都还是土路,摩托车轰隆隆开过就会卷起尘土飞扬。
嘎嘎家挨着镇上的街道,附近就是卫生院,生活其实很方便。
小姑父家却似乎住在大山里面,摩托车一路经过镇上的市集、学校、小卖部,还没有停下。
林霖看着四周慢慢多起来的开了白花的树木,有些好奇,但她没有问。
到新家的第一天林霖就无师自通了寄人篱下的必备素养—保持安静。
显然,胜昔和她一样,甚至今年小学已经毕业的胜昔比林霖更清楚什么叫寄人篱下。
小姑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小姑父不是,而他们现在都住在小姑父家里。
一路上两个孩子都十分乖巧,让上车就上车,让吃饭绝不会喊着要吃粉,买衣服和书包小姑说什么好看两人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