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嫉妒,是忮忌。
胜昔想不通,同样的生活环境,林霖甚至过得比自己更糙,她连耳罩和手套都不戴,凭什么她没得冻疮,而自己却得了冻疮?
林霖确实活得很糙,她有时候出门上学连头发都不梳,随便扎个马尾就去上学了。
林霖天生一头又细又软的卷发,不好好打理就特别容易打结,偏偏她这时候又很喜欢古装剧里的女主角们,怎么都要留长发,于是头发打结就打得更厉害了。
她自己不会梳头发,小姑也不会细致照料孩子,于是给林霖扎辫子的重任就落到了胜昔身上。
胜昔叼着皮筋,笨手笨脚地拿着梳子一点一点把林霖的头发梳顺,他梳得手累,林霖也叫得凄惨。
“现在知道痛了,你能不能每天自己把头发梳好?!”
林霖讪讪地笑,“我忘了嘛。”
胜昔拿她没办法,勉强帮她绑了个一高一低的双马尾,得到了林霖的大力捧场。
胜昔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拿林霖没办法,自己这个妹妹是拼着受伤都要挤进房间的倔驴。
唉,但更让胜昔想不通的是,同样寄人篱下,林霖为什么能活得如此没心没肺,为什么能如此坦然自得地对着亲戚撒娇卖痴。
甚至她的撒娇卖痴真为她赢得了长辈们的喜爱。
胜昔其实并没有把林霖当成竞争者,他很清楚地知道林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学生。
她不知道大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父母丢到小姑家寄养,她甚至不知道林爷爷为什么喜欢她。
胜昔在昏暗的烛火下略带怜悯地看了林霖一眼,在林爷爷眼中,林霖是儿子的孩子,而自己则是女儿的孩子,所以林爷爷才会对林霖偏心。
林霖只是老爷子彰显父爱的一个工具而已,可惜的是,老爷子就算疼爱儿子也没用,还不是得找女儿要钱?
胜昔垂下的眼里掠过讥讽,老爷子说是来为林霖庆生,实则不过是来找女儿打秋风的,整天屁事不做,钱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他没了钱,就找曾经被自己忽视的女儿要,可真好意思。
饶是看得分明,但那天晚上提着蛋糕走在黑暗小路上的时候,胜昔还是无法自控地觉出一份酸涩。
此刻,他内心的羡慕加多了酸涩,就变成了忮忌。
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老爷子的偏心,毕竟老爷子只是个需要女儿接济的无用老头,但他是真的羡慕陆舅妈对林霖的爱。
同样都是离异家庭,陆舅妈在外面打工,每年往这个家里寄林霖的生活费,林霖虽然是寄住在亲戚家,但她好歹是名正言顺的。
不像自己,妈妈没赚钱,他吃的一粒米、喝的一口水都是用的继父的。
胜昔不知道听到过多少要他以后好好孝敬继父的闲言碎语,有时候他能理解,毕竟继父实实在在养育了他。
有时候他又实在不甘,但这份不甘也实在理不直气不壮,毕竟妈妈没赚一分钱。
所以胜昔有时候想,如果妈妈也赚钱就好了,实在不行,自己可以不读书,他也可以出去打工的,自己赚到钱了就不用再受这份气了。
说到读书,胜昔是实实在在疑惑过,明明林霖和自己同样没认真学习,放学书包一甩就出去玩了,晚上就窝在床上看电视,除了赶作业,大家都没在家里认真搞过学习。
凭什么林霖的学习成绩就这么好?
难道真是智力差异?不应该啊,老师说过,男生只要发狠了,认真学习,将来成绩肯定会超过女生,尤其是理科,男生就是更擅长。
但初二新增的物理学科,他怎么学都学不明白。
大概是胜昔的目光太过热切,林霖快速写完自己的作业后,还有闲暇往他的作业上瞧一瞧。
“哥,你不会写吗?你让我看看,我比你聪明,我肯定能写出来。”
林霖很自信,胜昔内心暗骂,少在这洋洋得意了,小学成绩好有个屁用,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
他故作轻松地拂过林霖的手,“别捣乱,初中的东西你们小学生完全没学过。”
林霖拉踩没成功,也没在意,横竖她作业写完了,她就从妈妈腿上蹦了下去,把课本、作业本收回书包。
她又蹬蹬蹬把自己的手电筒拿了过来,用手举着给胜昔照明。
唉……胜昔叹了口气,林霖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烦她。
林霖丝毫不知道胜昔烦她的事,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哥哥就应该喜欢自己,就像自己喜欢哥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