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月经的不是林霖,是她们班的班长林思妙。
林思妙个子很高,是全班学生中最高的,学习成绩也好,几乎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家里学习标兵的奖状贴了满满一墙。
林思妙不仅是老师和家长心中绝对的好学生,也是全班同学眼中的大魔王。
林霖后来青春期时看小说,知道学校有校霸、学霸,她不知道别人家校霸、学霸长什么样。
反正在她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人天然就拥有最大的号召权,更何况林思妙为人处事一丝不苟、公私分明,学生们都服她。
午休的时候,林霖偶尔睡不着从桌上抬头,一下就会被坐在讲台上的林思妙发现,然后她就会收到林思妙警告的目光,林霖讨好地对人家笑笑,乖乖闭上眼睛,趴在课桌上重新睡过去。
甚至就连老师管不住纪律的时候,林思妙站出来呵斥几声,全班就又老老实实回归平静了。
林霖大概、可能、也许想和林思妙玩吧……
但她这三年一直没能和林思妙坐在一块儿,她们家也不在一块儿,没什么相处的机会,她的朋友和林思妙的朋友也不熟,林霖也没混进学霸圈子里,所以林霖永远只能遥遥望着林思妙的侧脸发呆。
不仅林霖想跟林思妙玩,几乎全班同学都想跟林思妙玩,包括严守“三八线”的男生们。
林霖不明白为什么分界线叫三八线,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三八”会成为骂人的词一样,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不清楚了,她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继续往下走,期待时光能给出答案。
林霖偶尔能从班上男生之间的嬉笑打闹声中听到林思妙的名字,她看着林思妙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路过,一个眼神都不投给他们,她在内心嘲笑那些男生,一个个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五年级的学生已经有了些青春期的躁动,除了学习、玩闹,大家很热衷于追问玩伴的八卦,包括但不限于你喜欢谁、谁喜欢你这种问题,来来回回可以问上好久。
林霖打心底里觉得班长肯定是全班男生都喜欢的对象,每次尹文佳问她,你觉得班上谁谁谁喜欢谁的时候,她的答案基本都是林思妙。
此时的林思妙在林霖心中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所以当男生们因为那件事对她上下打量的时候。
林霖内心先是愤怒后是荒谬,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思妙仅仅是来了月经,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就从崇敬到了轻蔑。
为什么女神来了月经就被打下了凡尘,由高贵的执法者变成了人人都可以非议、评价的弱者。
林思妙来月经这件事林霖是在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才知道的,当同桌的男生从他们身边路上的林思妙的背影让林霖看的时候,林霖一脸莫名其妙,“看什么?”
男生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指着林思妙牛仔裤屁股后面一片深色的痕迹,“她来那个了。”
他的声音简直比路边的癞蛤蟆还要聒噪,一股无名火从林霖胸口涌出,“关你屁事!闭嘴!”
林霖之前从其她女孩子的讨论中知道来月经就是屁股会流血,要垫“面包”,如果垫得不好,月经血就会漏到裤子上。
同桌的声音并不小,起码林思妙听到了,她动作有些许的不自在,伴随着同学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她的脸板得就越发僵硬。
她直直地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不管评价她的人再多、声音再大,她也全当作没发生一样。
她试图掩饰尴尬,但似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尴尬,又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把月经血弄到裤子上的她就应该尴尬。
林霖坐在后面,看着班上的同学交头接耳,对着林思妙指指点点,觉得好生荒谬。
月经血流到裤子上怎么了?回去洗了不就干净了吗?平时大家玩得一身是泥的时候也不少,怎么那个时候没人说呢?
来月经又怎么了,为什么大家脸上的表情那么奇怪,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班上此起彼伏的嬉笑声,让林霖越来越烦躁,偏偏平常会站出来管纪律的林思妙,似乎被这股来自于所有人背后的嬉笑和议论压制住了,就像是被关进华山的三圣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听着,等着。
“啪!”林霖一摔本子站了起来,满脸怒色,其实林霖平常很少生气,就算气到极点,她也不过是冷着脸装作没看到,不理不睬而已。
“吵什么吵,再吵……”林霖发火发到一半卡壳了,因为她不是班干部,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只是偶尔成绩好一点而已,但在班上也没什么名气,更别说站出来管人了。
但林霖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滑稽,梗着脖子说:“再吵纪律委员就记名字了。”
纪律委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还有自己的事,他看了看林思妙,脸一红,赶紧说:“不许吵,再吵我记名字了。”
自习课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整节自习课,林思妙始终端坐着写作业,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不管是看管纪律的纪律委员,还是看林霖,甚至是看那些在背后非议她的同学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