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频繁抬杠,校领导们实在是不耐烦了,“那你现在能确保分班后成绩就一定不会好吗?都保证不了的事,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都不能确保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做呢?甚至一定要以伤害学生感情的方式去做。”
到这个时候,其实只有林霖在跟校领导们吵了,林霖也实在是一根筋,很多事情,她就是梗在那无法理清,别人说服不了她,她就会一直执着这件事。
吵到最后,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但领导们也不用说服学生,他们只需要安抚住学生就可以了。
领导们给了一个会重新考虑分班这件事的承诺,就打发走了学生。
吃完午饭,重新回到班上的时候,大家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当严老师走进教室,坐在讲台旁边那个大家最熟悉的位置时,甚至有同学忍不住哭了起来。
严老师并不是狠心的人,即使学生们干出了全班逃学这样的大事,她也不忍心苛责她们,她只是说,
“分班也不一定不好,大家到了新的班级会认识新的同学,也是一件好事啊?”
“就算我们现在不分班,明年中考结束后,大家还是会各奔东西的,不要这么执着这件事了。”
大家的抽泣声越发明显,就连没有跟着逃学的林思妙和唐洋夏也忍不住眼含泪意,现场没哭的反而成了林霖。
林霖有些过分偏执了,即使面对严老师,她也忍不住怼回去,她怼了几句,严老师实在是无奈,“你这么会说,老师都吵不过你。”
林霖这个时候反而有了些委屈,“我不是想吵,我就是觉得很难过,好像在大人眼里,小孩子的情感一点都不重要,完全不值得在意。”
即使大家逃学抗议,即使林霖吵架吵赢了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但分班还是无法阻挡。
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就算你再不想接受,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就像被辜负的情感,就像逝去的生命。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小姑父在饭桌上对林霖说:“你小姨父前几天去世了,你在考试没跟你说,你现在也放假了,还是要过去一趟的。”
林霖怔怔地应了一声,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掉到饭碗里,和着眼泪的白米饭是苦涩的。
她整个人空落落的,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个人死了就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人世间了,从此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只能从回忆里寻找,而记忆又会随着时间褪色。
时间滴答滴答走着,记忆也越来越淡,等到最后,没有人再记得他的时候,这个人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等林霖换了几趟车赶到小姨家的时候,已经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了,嘈杂的人烟散去了,家里只剩下了两边的至亲。
小姨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一个勤恳的中年妇女脸上竟然有了老意,看着还没有嘎嘎来得健康。
陈航表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电视,瞳孔没有焦点,像是丢了神志的孤魂野鬼一样。
小姨见到林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来了啊,把行李放下吧,我去给你热饭,家里还有前几天办葬礼剩下来的冷肉。”
小姨去做饭了,大姨带着表妹陆琪在帮小姨打扫屋子,屋子里还有些黄纸、烟灰散落在地。
“你妈妈前阵子也从粤省赶回来了,见了你小姨父,陪了你小姨两天,走的时候,我送她去上车,车上就接到你小姨父去世的电话了。”
“你妈妈要赶车,没见到你小姨父最后一面。”
林霖坐在陈航表哥身边,茫然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只呆呆接了一句,
“我也没见到小姨父最后一面。”
“你要读书,你妈妈要上班,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大姨叹息着。
人似乎永远走在学习、工作的正途上,生活、情感、亲人的生与死都要为正途让步。
大家都能理解,也不得不理解,否则又该去责怪谁呢?谁都没错,但遗憾总是那么那么多。
一屋子人说着安慰的话,安慰别人,安慰自己,但气氛却一直冷冷清清,每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灰涩的薄纱,只有表妹陆琪是明亮的。
小孩子没有生死的概念,眼里还没有沉痛的悲苦,有的只是动物性的食欲和玩闹。
人越长越大,悲苦与欢乐就越多,人活这一世,起起伏伏,似乎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波折总是不停歇地席卷而来。
林霖在小姨家待了半个月,小姨一直很忙,忙着处理葬礼的后续;忙着家里的田地、家务、饭食;忙着寻找另一条生路来偿还小姨父治病欠下的钱。
小姨没有时间拿来心无旁骛的悲伤,沉浸在悲伤里的只有无事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