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疗室里只剩下林春生和另一个面试的男人。
“我叫周成,之前在一家运动康复中心,你呢?”周成语气声音都很客气。
“我叫林春生,以前在理疗馆工作。”林春生摸到床边坐下,打开药油倒在手心搓了搓。
周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春生旁边套话:“你看着挺年轻的,刚毕业没多久吧?之前在哪儿实习?”
“证书都全吗?我考了康复治疗师证,还有个运动康复认证,你呢?”周成查户口一般的问起来。
林春生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她不想多说,敷衍了一句:“都有。”
周成顿了一下,没料到林春生会这么回答,几秒后又开口问:“哦,那挺好的。”
见林春生不理人,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理疗哪里学的呀?盲校吗?”
林春生没有回答,自顾自撩起裤脚,把掌心的药油往膝盖搓,周成不死心,刚要继续说,就被林春生断。
“周先生,现在工作也不好找,上家康复中心怎么辞职了?”林春生能听出来他很在意这次工作机会,不明白这么在意上个工作,为什么要辞了。
这次轮到周成沉默,良久,他才笑着回应:“时间长了想换个工作环境。”
林春生没接话,只是朝着周成的方向点了点头。门外传来训练的声音,林春生摸索着坐到理疗床边上,弯下腰,敷在膝盖上的药油味儿蔓延开来。
伤口泛起强烈的灼烧感,药油的气味越来越浓,开始变得冲鼻。周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春生面前,从上到下扫视了遍林春生。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完全看不到吗?”周成开口试探。
林春生手下的动作没停,继续揉着膝盖。药油慢慢渗进皮肤,火辣辣的灼烧感消失。
“车祸,以前能看到一点,现在看不见了。”林春生说完理疗室安静下来。
药油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顺着窗户缝飘出去。周成站在林春生旁边一步也没有动,听到她看不见,周成不再顾忌,眼神变得更直接放肆。
他盯着林春生正在揉膝盖的手,白皙的皮肤衬得掌下的淤青由为明显,目光落回到林春生蒙了灰一样的眼,最后只是轻蔑地笑了下。
林春生知道周成是在看她,却不知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她把药油盖子拧好,摸索着放回工具包,伸手把卷起的裤腿放下去,盖住膝盖。
周成很短促地笑了下:“林小姐,那就请多指教了。”
说完,脚步声响起,周成离开了理疗室,残留的药油气飘在房中,门没有关,走廊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训练区那边,多了周成的声音,他在和队员聊天,声音要比和林春生说话时热络的多。
“对,我之前在康复中心专门跟运动员的,拳击也接触过,肩背劳损我很熟的。”
“是吗?那你得看看我这肩膀,老伤了。”
“行啊,等会儿训练结束,我给你好好按按。”
林春生坐在理疗室听着他们说话,陆陆续续加进去好几个声音,聊得热火朝天。周成笑得很大方,没到两个小时,他已经彻底融入。
林春生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冷风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外面的声音也听得更清楚了,沙袋声,喘息声,偶尔有人喊一嗓子,还有周成始终没停过的笑声。
林春生站在窗台前吹着风,任凭寒气把脸颊吹得发麻,她觉得自己对裴靳的承诺好像说的太早,她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但一周后的投票就说不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训练的声音停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得杂乱,往理疗室这边走,接着,医务室热闹起来,笑声,说话声,门开开合合的,周成那边人很多。
林春生站在理疗室,听着那些声音回荡在走廊,而她这边,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俱乐部的人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她站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回理疗床边坐下,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鸟叫,声音飘的很近,又一下消失不见,林春生坐着发呆时,门响了。
“林理疗师?”
林春生听出来说话的人和早上帮她捡盲杖的是同一个人,陆冬野,他的名字也有季节,所有林春生记得很清楚。
“进来吧。”林春生舒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工具。陆冬野进门,脚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林春生摸索着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次性床罩抖开,转身走到理疗床边,把床罩铺上去,然后微微侧了侧头对陆冬野说:“躺上去吧。”
陆冬野“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躺下,理疗床晃了下,林春生站在床边,把手放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按了按。
指尖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和裴靳第一次找她理疗时的状态一样,很紧张。林春生没动,等了几秒,陆冬野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
“你多大了?十九?”林春生开口询问。
陆冬野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林春生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体格。”林春生手指顺着肩胛骨的边缘往下压,肌肉有训练痕迹,但不是老运动员,说话声音也可以分辨出他年纪不大。
“我二十了,刚过完生日。”
林春生听完没有再问,手开始顺着肩胛骨的走向往下推,理疗室里只有陆冬野压抑的闷哼和窗外偶尔略过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