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靳看到庄舒婷不依不挠地盯着他,心里清楚,不说点什么今天是过不去了。
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一缕阳光从云层透出来正好照在他身上,秋日残阳几乎没什么温度,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有温度的话。
再说一遍喜欢,再把自己的真心献出来也没什么不行,可他听着屏幕那头嘈杂的声音,身后时不时有人走过去,这种环境实在不适合郑重表白。
听了丁一昂的建议,他就想好,出院之后策划一场正式的表白,想说的已经在心里打磨千遍,但不能是现在,不能这样仓促。
更何况,他到现在也摸不准林春生究竟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怕说的多了适得其反,思虑之下他把问题又推了回去:"生生,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下换成林春生发愣了,或许是干锅虾太辣,她脸颊开始发烫,温度从脖颈蔓延全身,裴靳这是把决定权交到她手里了。
庄舒婷也听出了裴靳话中的深意,支着下巴侧头观察林春生的反应。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林春生说完,头也不抬地吃着碗里的虾。
“嗯,这样就挺好的.......你继续吃,我先挂了。”
“嘟”一声,裴靳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庄舒婷靠在椅背上,看不懂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生生,你不喜欢裴靳吗?”庄舒婷边问边往林春生碗里夹吃藕条。
“喜欢。”林春生喉咙发紧,碗里的饭已经吃不下去。
"喜欢为什么不说明白?"庄舒婷认识林春生那么久,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林春生,从前她喜欢的,什么时候放开过手,可现在却觉得眼前熟悉的人变得无比陌生。
林春生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轻声开口:“你知道裴靳为什么住院吗?"
“不知道。”林春生问得庄舒婷摸不到头脑,要不是她提起,自己压根没注意到裴靳在医院。
“是因为我,因为我才受伤,因为我才丢了准备了两个月的比赛,因为我差点葬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林春生说着哽咽起来,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举步维艰。
年少时喜欢什么,她从来不用想这么多,她大可以告诉裴靳,我喜欢你,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大声地说出来,痛痛快快地笑,尽情享受青春,不想后果,不想明天。她曾经有这样的资格,可现在没有了。
现在走一步之前要先想一百步。
干锅店里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锅气慢慢散去,林春生把和裴靳相遇的始末全部给庄舒婷讲了一遍。
庄舒婷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林春生,她才明白,林春生说出那句“现在就挺好”,是用了多大勇气,也明白,裴靳为什么把决定权交给林春生。
四年,比起她们相识的时间来说不算长,可四年也不短,尤其是这样曲折坎坷的四年。林春生早已蜕变太多,而庄舒婷记忆里的她还停留在十八岁。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一段话:“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去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过她的鞋子去走她走过的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当你走过他走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受。”
她错过了太多事,真正认识如今的林春生不过几天,裴靳对林春生的了解程度已经超过她了,他们之间的纠葛也只能由他们解决。
“吃吧生生,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那个投票你有多少把握。”碗里的虾早就凉了,庄舒婷不知道说什么,转而问起起工作的事。
“没多少,另一个理疗师的优势太明显了。可能裴靳出院回来,我就要去师傅那里了。”
林春生对裴靳说在俱乐部等他,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她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可驻队理疗师看的不只是技术,到时候打比赛,驻队理疗师一定会跟着,有突发情况她说不定还会添乱。
“没事,回去也行,师傅那里多舒服,离家也近,以后你下班回来就能吃到我做的饭。”庄舒婷出言安慰,心里也明白,林春生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个人吃完饭,庄舒婷把车开到俱乐部门口,车没有熄火,庄舒婷叮嘱林春生:“生生,下班我来接你。”
林春生点头解开安全带,打开盲杖摸索着离开,庄舒婷目送林春生进了俱乐部的门。
俱乐部大厅空荡荡的,汐汐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春生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二楼训练区已经传来队员训练的声响,她正朝着理疗室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去吃干锅了?”
林春生听出是周成的声音,她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继续往理疗室的方向走。
“真巧,我也是。”周成轻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并排前行,观察她的反应。
可林春生波澜不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周成等了几秒,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发生,他有些意外。
今天在干锅店吃饭,他就坐在林春生后面那桌,隔着矮矮的隔断,林春生和她那个朋友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前天他还在想,自己也跟着好几只队伍打过比赛,省队,市队,强度都不低,虽然裴靳的VG俱乐部刚起步,但林春生的条件是绝对进不去的,初筛都过不了。
周成以为是林春生运气好,今天才想通,原来是和俱乐部老大有一腿,这下都解释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