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金子平白丢在树洞里,很浪费的。我猜,赛伊儿想要的,是一块更大的金子。我说得对不对呢?赛伊儿是想为涅邻制造祥瑞,是吗?
金颅:对。你觉得我错了吗?
白蛇:赛伊儿想要再多,也是没错的。但是不能用这种方法。你会死。
金颅:人都会死,但是面前有一条富贵路,我不能不走。我心意已决,你帮我吗?
白蛇:我不会帮你送死。
金颅:那就再见吧。
金颅雅达干骑马回到迭烈部营帐,天才刚刚擦亮。金子已经安置好,接下来就要找一个好机会让它重见天日。金颅雅达干苦思冥想,也许她应该声称她昨夜做了一个梦。
附近发生了骚乱,金颅雅达干走出自己的毡帐,去看个究竟。
营帐之间有一条巨大白蛇出没,众人不敢轻易打死,只用树杈顶着蛇,令它不能动弹。金颅雅达干认出这就是她舍文中的蛇神,那个不愿意帮她撒谎的智慧神灵,如今还是出现在这里了。
金颅雅达干向人群中的从兄曷鲁点点头,曷鲁立刻会意,大声说:“大蛇没有伤害人畜,必然有灵,也许它只是有话想说。有人懂得蛇语吗?”众人面面相觑时,金颅雅达干从人群中钻出来:“我通蛇语,我的舍文中刚好有蛇神,此事众人皆知。”
白蛇:我还是来了。
金颅:你说你是龙派来的使者。
白蛇:你身弱又没有亲族可以依靠。
金颅:你不需要我们杀羊来款待。
白蛇:你因为做了雅达干才令人敬畏。
金颅:你是来拜见于越涅邻的。
白蛇:你最后的依仗是你的神秘。
金颅:龙神要赐给他一块黄金。
白蛇:你不再神秘的时候就会死亡。
金颅:让他做成金腰带。
白蛇: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然后白蛇就化成一缕烟,消散了。
赛伊儿久久不语,她已经开始后怕,但是那支箭已经撒放出去了,不射中些猎物,总是不甘心的。曷鲁问赛伊儿,龙使最后一句说了什么?赛伊儿说:“龙使说,龙赐金在一个树洞里,让我带你们去取。”
大家都看向于越,于越先扶着金颅雅达干上马,然后大声说:“那我们所有人都与金颅雅达干同去,一起看看这块龙赐金。”于越一呼百应,阿伊夫人和七岁的突欲也同去,乙辛隐留在营帐照看四岁的兀欲。曷鲁等人按照金颅雅达干的指示,剖开一棵枯树,果然在树洞里找到一块狗头金,围观者都欢呼起来。欢呼声里,曷鲁跪呈龙赐金给于越,说“此乃神意,若合符契。顺应神意,机不可失。”
龙赐金送到巧手的勿吉匠人那里,熔炼,捶揲,錾刻,做成带扣、带环、带銙和铊尾。牛皮裁成条,裹上红丝绦做成带鞓,钉上带扣铊尾,缀饰带銙,带下系着觽、盘囊、小刀、砥石、刺鹅锥、针筒、火镰火石七样东西,做成一副华丽的蹀躞带,涅邻日日佩戴在腰间。
龙赐金的神迹传扬开来,八部都来迭烈部拜见敬贺。
隆冬十二月,八部在可汗的牙帐中重聚,要推举下一任可汗。痕德堇汗自称愿将牙帐旗鼓让给世里·涅邻,各部埃懃也没有异议。
世里·涅邻:我的才能很平庸。
饶乐·钦德:你征伐奚、霫、女贞、达怛,重创蓟州幽州,谏言设立籍没之法。
世里·涅邻:我非饶乐氏族中人。
饶乐·钦德:可汗不一定要是饶乐氏。从前有大贺氏可汗,今后有世里氏可汗。
世里·涅邻:不知道神灵是否允许?
饶乐·钦德:你母亲梦见太阳坠落怀中而有娠。神龙遣使赐你金块。神意在你。
世里·涅邻:好吧,我就是可汗。
钦德长吁一口气说道:“痕德堇汗今日死矣,饶乐·钦德今日生矣。”他牵着涅邻的手一起走到牙帐外,把十二神纛[ 神纛:仪仗用缨枪,立于牙帐前,是可汗权力的象征]、十二旗、十二鼓一一交给涅邻。围绕着牙帐的宿卫们见状,顺从地将所执骨朵锤一一移交给涅邻带来的挞马军。双方平顺而安静地换防,一句话也没有,一滴血也没流。
金颅雅达干来到夏秋纳钵[ 纳钵:汗廷驻地,会随季节迁移]之北的集会埚,查看燔柴仪式的准备情况。按照惯例,可汗每次燔柴后,八部就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次燔柴。所以过往三年里,八部的男人在树林里砍斫榆树,剥皮后堆垛风干;八部的女人把羊毛剪下来,梳理后纺成线织成龙纹毯,打湿后擀成毡片缝成毡帐。如今燔柴在即,以两丈见方的石台为基座,风干的榆树码成三层木坛,这座木坛比涅邻当选迭烈部埃懃时的那座更加高大。木坛上满铺龙纹毛毯,顶部设毡帐。这是举八部男女之力,耗时三年建起的木坛,最后都会付之一炬。榆柴要烧足三天三夜,才衬得上可汗的无上尊荣。
金颅雅达干视察过场地,未免出乱子,提出要取消捉认仪式,又要求在燔柴之前增加复诞仪式,八部雅达干们颇有疑虑:“复诞仪式一般是在可汗本命年举行的,今年可汗三十四岁,应该过两年再举行。”金颅雅达干说:“这是世里氏的第一个可汗,世里氏由此王矣,如此喜事日月同贺,当然值得破例一次。我意已决,勿复多言。”
金颅雅达干削制仙女神偶,用一块红色锦缎给神偶裁缝一身袍袴。这是吉答之祖赤娘娘,传说中是一位骑着青牛下凡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