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城的一旦有一个人成功，防守之势便不复存在，后面的人蜂拥而至，双方开始在城墙上厮杀。

北夷人上来后，有的砍出一条出路，向着主城墙而去。第一个人被射杀，后面的又顶上去。

有的跳下城墙，忍着疼痛去打开瓮城的城门。

火药将城墙炸开一个口子，外面的人立刻涌进来，瓮城狭小，搭不起云梯。但没人管这些，北夷人进来登不了城墙，只能用肉身之躯撞击城门。

战场使人盲目，欲望会吞噬一切。在这里，没人听得见号令，没人分得清周围是敌是友，只有往前走，自己人踩死自己人的不在少数。

北夷的火炮已然到了墙下，对着缺口猛烈轰炸，城墙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缺口越来越大，直到一面墙彻底倒塌。

城墙上激战的双方随着墙面坍塌而落下，有的被埋在砖块下面没了生息，有的被压了半截身躯。

有人狠心砍掉自己被压住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根本无暇顾及；有人双腿被困，也拾起武器向四周挥舞。

只要能动的都在砍，都在杀。你不动，自有别人砍你。

攻城车卡在半路，周围人抬着它过去，坡度太大上不去，便用周边的尸体来垫，直到炮口对准主城门。

这时杀红了眼的人都清醒了，为攻城车让出一条路。

攻城槌用精铁浇筑而成，几十个人抬着高高扬起，砸在城门上就是一个坑。

城墙上箭如雨下，城墙下动作不停。

大周城门坚固，整整几个时辰都纹丝不动，此时城墙下摞的尸体都足够架个梯子直接爬上城墙。

北夷从冰湖行军过来一日，拆除铁蒺藜半日，登城半日，破瓮城半日，攻城门半日，整整三日，现在到城门前的士兵不知道被换了多少批。

终于，城门裂了一道缝隙……

“城破了！！！”

北夷士兵欢呼道：“冲啊！！！”

城门门板整块倒下，而前面，是大周的刀车阵——

三步长的钢刀嵌在两步高的钢板上，前面的人看到了，想停下，却根本来不及……

前人的血溅在后人的脸上，但转眼间被胜利的喜悦吞没。

刀车排了一排，死死堵在城门口，北夷人只能踩着同伴的身体翻过去，追杀溃逃的大周士兵。

直到斩杀殆尽，占领整座大营，他们才停了下来。

欢呼过后，巨浪般的失落感瞬间裹挟住这些人，没人能扛得住这种孤独感，于是又开始烧——杀——抢——掠！

大营里的军帐被推翻，一把火点燃；所有能杀的活物全部被拉出来泄愤，最后鞭尸；大周士兵留下的财物全部被搜刮殆尽，有人甚至因分赃不均打了起来……

这些人整整狂欢了一日，邬尔墨才率军进城，满地狼藉昭告着所有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为战场太血腥，太压抑，因此城破后绝大部分将领都会默许这些行为，如果约束严厉不给他们一个发泄口，士兵们杀气正盛容易哗变，还不如借此机会疏散一下压力。

邬尔墨进城的时机卡得刚刚好，象征性处理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后，剩下的便轻轻揭过。

重新整肃好军纪后，大军一半驻扎在外面防止周朝士兵反扑，一半在城里安营扎寨。

裴景和江芩站在宫墙上，平日烽火每隔一个时辰点燃一次，现在已整整七日没有点燃，而前线又没有传来任何军报，虽然他们信任这个皇弟，但朝野上下已然吵得不可开交，能压下一时但终归压不了太久。

裴景忧虑更甚，看着远方说道：“若是真败了该当如何，要不要调集北川城外的军马前去支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陛下且放宽心，裴王爷不会让事情陷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大周帝后共治，江芩常常帮着处理政事，知道目前的局势有多难，虽然内心不安但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稳住，只能强打起精神出声安慰。

“北夷素来强悍，若是边境失守，这二十万大军便要直面北夷铁骑，没有城防遮挡，若是败了，北川郡中可都是些老幼妇孺。”

“即便是老幼妇孺，在面临国破家亡之时未免没有一战之力，到时我亲自上去擂鼓鼓舞士气，他们要杀到京城也先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裴明闻言心境好了些，“夫人一介文人都有此等魄力，家国有望！”

江芩眼神坚定，“国难当头，不分男女老幼文人武士，况且，北川城内还有一支军队。”

“夫人是说，玉甲军？”

“对，摘下玉簪戴甲胄，你母后萧夫人当年一支娘子军势如破竹，可比先帝先打入京城，要不是朝臣顽固，登基的还不一定是先帝。”

江芩说话间带着笑，试问谁不曾幻想过带领军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这支军队在开国后一分为三，一支编入宫中禁卫军，一支随夫人驻守皇陵，最后一支可是进了北川，她们受过夫人的教导，可不一定比边军差。”

“说得也是，就算北川挡不住，京中还有五营八校。这江山再换人，也轮不到北夷人做君主。”

是夜，北夷士兵精神紧绷已久，骤然放松下来一个个都睡得昏死过去，只剩城外驻扎的军队在清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