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连宥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声音先到,随后进门。
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那扇门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合上,窗户上倒映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章瓮民扶了一下眼镜:“哥。”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胃病好点了吗?”
也不知道哪个字炸到章连宥的神经,臭着一张脸不说话。绕到一边的沙发坐下,不想看见这两母子。他之所以会来,就是想来看看这两人的狼狈模样,见到了就失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哪都过得好。
是因为不要脸才能过得很好吗?
他们兄弟俩长得有几分像,眉目都很柔和,笑与不笑都不会很严肃,虽然不同妈,五官上长得更像爸爸。
章连宥为了跟这个弟弟不一样,就一直留的长发,前两年因为不方便,一剪刀剪了齐肩,后来发现这样很方便。想着那个弟弟早死了,就剪成了短发。当时周竟耘还说什么:“你长发短发都很难看出实际年龄。”这会儿想想真嘲讽。
谁承想人还没死,他现在还是短发,跟这个弟就更像了。这人过着从前的锦衣玉食,比他年轻聪明,也比他好看。
章连宥掀起眼皮看向章瓮民,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精英模样的打扮,究竟打扮给谁看?
他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之前研究院发的工装,穿了几年,质量很好,能一键清洁。
“不劳弟弟费心,今天我是来看你狼狈样子,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他心情十分不好。
说着,原本还算温馨的家,骤变成阴风阵阵的漆黑模样,远处有幽绿的灯从门后透过来,十分诡异。
章瓮民看着眼前消失的人,眼里原本的光灰暗下去,眨眨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杨君平手捏着儿子的衣摆,颤着声问:“儿子,他是不是人?”为什么能把他们拉进来这里,这是哪?看起来有点像医院,但她在生前都不爱去医院,就是因为那些恐怖小说里爱写医院。
章瓮民抬手牵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妈,别害怕,我在呢。”
“嗯。”
两人顺着走廊走,尽头处的房间还开着灯,门虚虚地掩着。其他病房的门都是关上的且没开灯。
人自然是会朝着明亮的地方去,黑暗里谁也不知道会突然钻出什么来。
他带着母亲靠在开着灯的那间病房外。
安抚着杨君平不安的情绪,一边窥探病房,里面没有他想象的恐怖场景,只有医院常用机器和治疗舱。
他站直身体,带着杨君平往里走,推开房门,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治疗舱升起,这代表里面有人。
章瓮民伸着头往里面看,忽然愣住,杨君平发现自己儿子不对劲,想看又不敢,只能问:“看到什么了?”
他把杨君平从身后牵过来:“妈,你看,这个是伯母吗?”
他那会儿年岁小,已经不太记得章连宥的妈妈长什么样了。
章连宥从留学回来以后就一直怪怪的,一直说他妈妈联合他大伯害死了大伯母,可是任何人每个人都记得的是大伯母于25年病逝,那年章连宥11岁,就出了一个国,他就像是中蛊了一样。
章瓮民觉得自己这个堂哥一定是被人换了。
杨君平在看到嫂子那张熟悉的脸以后心里莫名哀伤,低垂着泪,语气哽咽:“大嫂你快醒来看看你的儿子吧,他生病了,一直怪我,是,怪我那两年不回来看看你,病这么重我也没来见你一面。”
章连宥母亲病重那两年,她跟丈夫在国外工作,工作忙,他们当然也没来看一眼。
如今她居然在环境里见到了,看来病得真的很厉害,整个人干瘦枯黄,早已没了当年的美丽模样。
她泣不成声:“他怪了我这么多年,可是我又有什么错?他造谣我和我的儿子,我的丈夫是他的亲小叔,他不肯放弃,我忍了又忍。只当他是生病了,他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大伯哥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把他拉扯长大,后来积劳成疾又被自己儿子一气,当时就撒手人寰了,你们究竟造了什么孽,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快醒醒,醒过来给他打醒吧。”
章瓮民见着自己妈妈哭得如此伤心,也实在不忍心,心痛得无以复加:“妈,堂哥他只是生病了,大伯故去这么多年,这些事,跟谁说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章连宥的环境,他想要进来的人见到什么就只能看到什么,尽管他们哭诉这么长时间,躺在治疗舱里的人快速枯萎下去,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体。
病房里滴滴声音加快,像是催命的符号。
“这是什么?”杨君平捂着眼哭泣,章瓮民拥着妈妈的肩膀,看着脚底下不断侵袭过来的黑暗,心里发毛。
他咬着牙,带着杨君平往病房外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而章连宥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戏子表演一样。
这一家人,总是用这番说辞搪塞自己,还什么小叔。
呵,他那渣爹哪有什么弟弟,无非是觉得自己人傻好欺负而已。
他看着章瓮民和杨君平踏进了黑暗里,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个渣爹,章芒。
别怪他心狠,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