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还亮着灯的楼出现在他们眼前,椭圆形的灯布满那一栋楼,显得越发诡异。
“那灯怎么有点泛红?”谌右眯着眼看下,她带着章瓮民往那去的时候发现那里朦朦胧胧之间透着一点红光来,于是问道。
刚才出来的时候他们看都还是冷白色的灯光,压根没有这样的颜色。
跟在身侧的应虹藏背着章连宥,突然觉得这里很有趣,至少比蒂亚星有趣多了:“你觉不觉得这亮着的灯像心脏啊,你们不是在找心脏嘛,换个思路想,那个漏肠男孩的心脏根本就还在这个医院里?”
他这一说,章瓮民开始努力回想:“不对,那个男孩的器官是捐献出去了的,救活了好几个人。”
谌右稳稳落地,将他放在地上:“叔,有没有可能,文章没报道就活了的那个人又死在了这个医院里呢?”
“那真是细思鼻孔。”
“粗思也恐啊。”
“别说了,赶紧下楼了。”
应虹藏见他们两个还聊上了,背上背着一个人也懒得跟他们聊,应芳坤就跟在他身后,冲着他们不好意思笑笑:“他就这脾气,多担待。”
“还好,哈哈。”有暴躁老哥在前,可不敢说这个小弟弟脾气不好,这脾气已经好得不得了了。
他扶着墙,头晕目眩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说话嗓音沙哑。
章瓮民还没走几步,就看着他们折返,讶异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这栋楼,不在一个空间。”应虹藏皱着眉想了想,谌右接收到应芳坤的眼神,走过来一把套住一个:“我们从窗户跳进去。”
带着两人,直接跳下楼,到十七楼的位置,挑了一扇开着的窗户钻了进去。
两个罗网在窗户上绊了一下,章瓮民摔在地上:“你对病号温柔点。”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隔着网兜和谌右说。
谌右收起罗网,将他搀扶起来,带着他跟上前面的几人。等到了最后一间病房,应虹藏一脚踢开门,把背上的人丢在地上,章连宥疼得哼唧醒来,他抱着手臂号啕大哭:“你干嘛!打晕我就算了,你还这样对我,我要打孩子了!”
应虹藏笑嘻嘻地蹲下身,目光如炬:“你先打过周哥再说吧,你觉得你能打得过谁?”
“说吧,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以为把这些破烂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能打得过我了?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打倒说实话!”应虹藏不信这人是真的忘记了往事,但面前显现的字也不会作假。只是一个人真的会对自己好的人下手吗?他不信。
“你干嘛啊!你逼我做什么?我记得的事实就是这样啊!”章连宥急得想哭,他出国回来以后就这样了,每个人都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他的记忆里告诉他这就是事实啊!
他把目光投向章瓮民,此时的章瓮民正半跪在杨君平面前,靠在她怀里,低声说:“妈,我们有救了。”漏肠小男孩在一旁站着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依旧没说出口。
躺在治疗舱里章连宥的亲生母亲咳嗽两声,艰难支起身,眼眸里难掩的难过:“儿子,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章连宥连滚带爬地爬到治疗舱旁,仰视着她:“您该多休息,是儿子打扰您了。”他的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妈伸手帮他擦,怎么都擦不干净,无奈说一声:“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哭咯。”
怎么办呢?他从小没有母亲关怀,如今回到幻境里,见到的依旧是母亲这副模样,又让他如何自处。
“我记不得了,妈,我记不得了。”他快要记不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也记不得爸爸怎样把他拉扯到大,他的痛苦绝望也没人能理解。
“没事儿啊,记不得也没关系,记不得就好好过你的生活,你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了吗?”
“大伯母!”章瓮民支起身子看向他们那边时,正好看到在灯光下变得透明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叹。
章连宥泪眼摩挲下,透过灯光看着透明了的女人:“有了妈妈,可惜他不能来见你,下次我带他来见见你。”
可还会有下一次吗?这里本身就是他执念幻化出来的,他很害怕来这里,就是怕见完这一面,下一面就再也见不到了,抑或是见到的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痛苦的躺在这里,没过两天女人就没了气息的样子。
女人的身形在逐渐淡去,她一如当年年轻的样子,杨君平脸上都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她淡淡笑起来:“真好,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见到你安然长大的样子,你长得跟我真像。”她伸出手轻抚着章连宥的脸颊,刹那间消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