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水体，又深又静，透着一种异样的幽闭感。

这里的水深大约20米，如果她们头顶的玻璃碎裂，这个深度的水压如果突然施加在未经训练的人身上，只需几秒就会陷入昏迷，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人们气定神闲地在几千吨水底下游玩，对悬在头顶的风险视而不见？

她无法做到。

陆静靠在符青的肩上，说：“我总忍不住想，如果这玻璃裂了会怎样……我们会被涌进来的海水淹死吗？”

符青看了看头顶，以资深海洋馆爱好者的角度解释道：“这些隧道都是亚克力做的，厚度有几十公分，而且韧性很高，如果裂了……”她努力想象了一下，“应该只会以比较小的幅度渗水，就像楼房里水管爆了一样，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跑出去的。”

“只会裂那么小吗？”陆静还是有点不安。

“正常来说是的，”符青笑着用指节刮了刮她的脸颊，“如果有特别剧烈的力量能把这些玻璃都搞错位了，比如说超强大地震，或者哥斯拉复活了……那估计地面的楼房也塌完了。”

“……那时会怎么样？”

符青将她抱紧了一些，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瞳孔里只够映出陆静的轮廓。

“就这样。”

陆静牵起嘴角，接受了这个深情的表白。她偏过头，将符青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按了按，目光深深地看向弧形玻璃背后深无边际的水体。

她明白，她们两人上方的拱顶终有一天也会裂开。到时候，她们是否如符青所说的有足够时间逃跑？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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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林小区里，这一晚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

半梦半醒间，江竹意记得自己被人一次又一次从令人窒息的热水中捞起，里里外外擦干，裹进干燥的衣物里，直到下一次闷热的大雨来临。

第二天中午，刺眼的日光穿透老旧的窗帘。

江竹意睁开眼，高烧带来的沉重感奇迹般地退去，只剩下大病过峰后的虚软。

她推开房间的门，客厅陈旧的沙发上多了一个人。她还穿着江竹意熟悉的那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套被脱下了当成被子盖在身上，长长的腿蜷着，被口罩挡住大半的脸上透着长夜熬尽后的疲惫。

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杨堃眼睫一颤，睁开了眼。

“欸，起来了？”惺忪间她摸了眼镜戴上，撑着发酸的身体坐起来，“是不是要喝水？”

江竹意摇摇头，“没事……壶里还有，喝过了。”

昨晚那一口口难喝的电解质水也就是她喂的，虽然难喝，但是有效地补充了大量出汗所损失的盐分。就像这个人一样，讲话讲得无比绝情，但心里有多好，她是知道的。

“哦……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杨堃抬起手，习惯性地想碰碰她的额头。但当江竹意顺从地前进半步，她的手又往回缩了缩。

昨夜对待意识不清的病人那无所顾忌的勇气到了白天竟然灰飞烟灭。

看到自己清醒的学生，杨堃下意识地要保持距离。

“还是用体……”

“温计”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的手就被眼前的人握住。

江竹意最讨厌她的退缩。她屈了一边腿跪上沙发，将杨堃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微凉的手背碰到温热的额头，好像被烫了一下。

这滚烫的触感还在继续，她的手被握住从额头一路向下，滑过脸颊，停在了脖子。杨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和微微蠕动喉咙。

和昨晚浸满药草水的毛巾碰到的滚烫肌肤不一样，现在的热似乎经过了更长时间的闷烧，面上不烫，但内里灼人。

这份热，连同这让她丢盔弃甲的触感，通过杨堃的指尖，烧进她的五脏六腑。

口罩下面的呼吸重了一分。

江竹意目光不错地看着她，“是不是好多了？”

杨堃非但没有回答，还偏开了头不看她。

又是这种让她讨厌的动作！

江竹意双腿一起跪上了沙发，毫不讲理地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直接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心头积压的委屈和无处宣泄的爱欲一起涌了上来。但她已经不能再前进一步，只是委屈地逼视着她，“是不是好多了？”

口罩后面的不安的呼吸无处遁藏。

“……好多了。”她终于说。

江竹意苦苦地笑了一下，随即全身卸了力气，放开了她，“那杨主任，要回去上班了吧……”

杨堃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失落，心口像是被针扎一般。

“不用。今天我也请假了。”她抬手摘掉了眼镜，任由镜片后的泛红双眼赤裸地暴露在眼前人的目光里。

“我说，我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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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ub Brumes今年圣诞节举办了慈善“德扑马拉松”，作为俱乐部酒水赞助商去撑场面的张帆越被甲方大老板怂恿进去打一轮，结果竟一发不可收拾打到了决赛圈。

太阳西下，大家都乏了，旁边的地产二代开始疯狂抽雪茄。她被熏得烦了，河牌还没看就开始all in，终于如愿以偿下了牌桌。

没多久，之前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位气场沉稳的女士也清空了筹码，端了杯热饮出来露台吹风。

张帆越打趣问她是不是被熏出来的，对方笑答：“没错，看来张小姐也是？”

发现对方知道自己的姓氏，张帆越趁着夜色回忆，认出这是她父亲若干年前某次重要并购的首席顾问，低调的非诉大佬柯颖君。她立即挂起得体而熟稔的笑意，开始前辈长前辈短地和对方开始寒暄，话题从家里集团的动向一直聊到她现在文创产业的事情。

柯颖君云淡风轻地引导着话题，终于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说起最近高遴准备出手一部分劲言的股份，问张大小姐对此知不知情。

张帆越眉毛微微一挑——见了鬼了，这件事怎么变着法的来找她。

但她表现得像是第一回听说，“可惜，也轮不到我呀……不为别的，就凭高遴自己还留着6个点，足以说明标的的优质性。

“不过，前辈这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聊这些？”

柯颖君语气平常：“我是陆总的法律顾问。”

闻言，张帆越眼底的笑意变得淡了一些。且不说陆静昨天才和自己聊过这个，单单凭借她对陆静的了解和直觉——她绝不会在这个阶段派一个第三方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和自己接触。

张帆越饮尽了杯中的残酒，目光锐利了一分，“那您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