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风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右手发麻。
血液流通不畅带来的刺痛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肘。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了“罪魁祸首”——晏云州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右手被对方当成了临时枕头，枕在脑袋底下整整一夜。
尽管动作的幅度不大，晏云州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他先是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意识正在从深处浮上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幼猫。
“早......”
一听便知道这人睡懵了。
谢煜风越看越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肉，在黑色的头发上摸小动物似的薅了一会。
晏云州被他揉得迷迷糊糊，哼哼了两声，没有躲开。
直到他面对镜子洗漱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头上那堆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鸡窝头。几缕头发翘得格外嚣张，像是刚被暴风刮过的野草。他盯着镜子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转身，精准地将一块毛巾甩到了闻声扭头的谢煜风脸上。
“......谢煜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后者双手合十，跟在晏云州屁股后面一副求原谅的样子，声音里却带着明显压不住的笑意：“早上没睡醒下意识这么干了......下次不会了！！！”
晏云州闻言，面上的表情竟变得有些复杂，移开目光，像是有些别扭：“......又不是真生气......你要摸就随便你了。”
谢煜风愣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脚步贴着晏云州更近了一些。
......
今天是蓬莱帝国军校对阵霍尔琳军事学院的八进四比赛。
既然没有比赛，自然不会坐在备战区，谢煜风和晏云州卡在了下午一点前比赛在观众席落座。
就算没有穿校服，昨天的比赛也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然认得出二人。
出门前，二人双双决定不穿校服。谢煜风穿得相当休闲，下半身是黑色阔腿裤，上半身则是白色短袖加一件卡其色外套，听到周围人呼声的时候礼貌地打招呼。
晏云州穿得比他厚一点，下半身是条蓝色的牛仔裤，上半身内里穿的黑色高领打底，外侧则是藏青色风衣，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头上扣着一顶帽子遮阳。
嘴角挂着无奈却真实的笑容。被认出来了还能怎么办？只得老老实实跟大家打招呼。
感觉还不错。
对战的双方院校已经在从两侧的通道入场。
晏仪恪身着红黑校服，单肩扛着蓬莱帝国军校的旗帜走在最前端，带领着一众队员入场；另一侧身着白金色校服的霍尔琳军事学院学生们也在备战区落座。
“状态很好。”谢煜风看向备战区正在向队员们分析作战计划的晏仪恪，尽管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迸发的生命力，那种由内而外的，接近于全盛状态的气息，“今天的对手要遭重了。”
......
“单人赛第一轮出战名单，苏优乐、格兰，还有......我。”
备战区一阵寂静。
“老大，单人赛我们会保证不丢分的。”苏优乐与一众队员对视一眼，“你的体力还是要留到团体赛呀。”
她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在他们的计划中，晏仪恪一直是作为压轴的底牌存在的，过早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显然不符合最优策略。
更何况队长大病初愈啊！！！！！
晏仪恪笑了一下：“怎么？我看起来状态不好？对付他们，花不了我多少力气。”
队长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打算继续反驳。苏优乐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单人赛第一轮由格兰上场。晏云州看着那个高大的男生走上擂台，目光在晏仪恪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他忽然起身，谢煜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出门太急了都没带水，我去买两瓶。”晏云州的声音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煜风点头，目光落回赛场：“不要迷路哦，不用我一起？”
“你看着他们比赛吧，研究一下我们决赛对手。”晏云州已经朝通道口走去，声音飘入了谢煜风的耳朵里。
......
买水当然是借口。
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多少人在外面，大部分观众都已经进入了内场观看比赛。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场馆的卫生间内，晏云州神色如常地走进去，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将门反锁。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某种讯号。
他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痛苦地捂住左侧的眼睛，透过手指缝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只左眼赫然变成了一片宝蓝色，像是被从内部点亮了。蓝色如同瓷器裂缝的纹路逐渐爬上了左侧脸颊，随着呼吸忽明忽暗，传来一阵阵跳动的温热。
“星火、长乐，出来吧。”
身侧的墙壁逐渐溶解，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两个人影从中走出。一个半边身子由精密机械构成，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另一个左眼被黑色眼罩覆盖，棕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像是刚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半截影子。
由机械打造的上半身，那是星火；左眼被眼罩掩盖的，那是长乐。
“你看起来，经历了很多。”长乐话一向不多，不过看到晏云州明显不比之前的精神状态与体质，眼神中的波动还是没藏住。
“是啊，毕竟那时候说过‘最后一次见面’啊。”晏云州礼貌地回应，也垂下了先前捂着左眼的手，眼中的蓝光与脸上的纹路逐渐稳定下来，“我要回去了，有事快说，谢煜风会起疑心。”